茭白月色之下,衣帛碎裂之聲傳來,寧婉君的廣袖給利劍攪斷,長劍的劍尖因位置的變化,未曾刺中心髒。

肩頭衣衫撕裂,若雪一般的肌膚被劃破,滲出點點血紅,在柔白月色之下猶如一點點的梅花灑落。

寧婉君的表情凝重,不得歇上半分,方才那人襲來的位置,就在身側,極其接近--正是四名護衛之中的其中一位。

真當是令人吃驚,太子呼延睿居然還能驅使呼延博千挑萬選的護衛--不對……寧婉君微微眯眼,心中閃過一絲奇異的感覺。

此刻另外三名護衛也已經察覺到了不妥,對視一眼陣型微變,兩人對付周遭的毒蛇,一人對上那攻擊寧婉君的護衛。

寧婉君輕咳了一聲,捂著肩膀,也不敢太過後退,若是將將剛從退後多出兩步便要跌入蛇群之中了。

她穩住身子,身前刀劍之聲鏗鏘,她的目光卻漸漸的移向遠方。

仔仔細細的聆聽著那在寒夜之中綻放的笛聲,低沉陰鬱暗啞……卻忽的急促了起來。

連那些蛇也扭成一團,極度不安的樣子。

不過片刻,寧婉君就瞧見了那在月色之下打鬥的二人。

身影在山坳之上跳躍,隔得老遠,但寧婉君也能瞧得出來拿劍的站了上風。

不消半響,那笛聲戛然而止,周遭的蛇群也悻悻然的退卻,唯有身前刀劍之光不絕。

寧婉君微微眯眼,躲開來一些,但終究這幾位護衛的武功路數相同,二人對戰倒也未曾分出勝負。

另外兩名護衛則是憂心寧婉君的安全,護在寧婉君的身側,生怕還有什麽其他的危險。

呼延博乘風躍下,瞧見眼前打鬥二人,此番情形不禁讓他皺起眉頭,“這是怎麽回事?”

寧婉君輕笑一聲,道:“你是隊伍裏麵混進了蛀米蟲子。”

“絕無可能……”呼延博麵上儒雅漸消,情緒外露間,陰沉著臉。

“無論可不可能,他方才想要取我性命這件事情,卻是真的。”寧婉君不卑不亢的凝視呼延博回道。

呼延博心中一**,抬眼望去,瞧見寧婉君的肩頭血色,眼底閃過一抹怒氣,麵上一派儒雅,卻未有笑容,“別打了。”

奇怪的事情是--也不知為何,他的一句話,真當叫兩個人停了下來。

呼延博眼神銳利如若利刃,冷光劃過那兩名護衛,“是誰?”

驟然冷聲一問,二人皆是身子一顫--從未見過三皇子如此怒不可遏的樣子。

寧婉君素手纖細,抬手一指,眼中滿是淩厲的光,冷冷開口道:“那麽他倒是何方的人?”

呼延博目光凝視著寧婉君抬手所指的人,那人麵上閃過一絲慌亂,眼底戾氣不減,一抹恨意掠過。

此刻呼延博縱身一躍,迅捷的到了那護衛的邊上,一把卸掉了那護衛的下巴,從牙槽之中卸出一顆毒囊,微微眯眼--這些護衛都是曾經自己與柳躍一同挑選訓練,而今出了這樣的事情,很難不讓人遐想。

他想不透柳躍是否真的投靠了太子殿下,也想不透如今這護衛為何要攻擊寧婉君,一切都是謎題。

洋洋灑灑落下的月色,透過樹葉斑駁,星星點點的將人的麵容打的半明半昧。

“我所說無錯吧……”寧婉君眸光微動卻已看透了呼延博的想法,不由淺聲一笑道。

她這一句話意味綿長,終究還是加深了呼延博眼中的疑色,寧婉君頓了頓,神色冷傲的看著遠方,“這隻是第一個壞消息而已。”

“不可能……”呼延博咬了咬牙,輕搖頭否定道:“柳躍為何會單單對你下手,方才分明是那麽好的機會……”

“嗯……”寧婉君懶懶的看著那被打掉了長劍的護衛,淡淡一笑,“是啊,我們都不知道他是誰派來的……”

隻見她麵色蒼白若雪,這時呼延博仔仔細細的瞧得清楚,寧婉君的肩頭落出一片被血紅包裹的白皙肌膚,長衫破開了一大道口子,廣袖也被絞得零零碎碎。

呼延博定睛一瞧,寧婉君隻覺得有一股灼熱的視線,在自己身上掃來掃去。

下半晌,周遭響起一聲劇烈的哢嚓聲音,伴隨得是一聲慘叫。

寧婉君抬眼望外,隻見那護衛的下顎脫臼已經被按回去,整個人一臉痛苦之色,呼延博竟將他的右手斬斷,鮮血噴濺在他的身上。

雪色衣衫,濺上點點血紅梅花,他凜然冷銳的瞧著眼前護衛,周身冷氣驟起,帶著不同與往日的冷戾,“是誰派你來的?”

他清秀的眉眼也染上幾分弑殺之氣,周身儒雅的氣質卻不減半分,如若身上執血劍一般,叫人不敢相信他竟有這般的殺戮之心,寧婉君秀眉微蹙,眼底薄寒更甚。

縱然是前世她也未曾親眼見過,他如今這般殺伐果斷,毫不留情的嗜血模樣。

那護衛滿眼的不可置信,但終究抖了抖手,整個人癱軟倒下,不過片刻他的周身變成了青黑色,連那斷手的傷口也流淌出黑黢黢的血液。

呼延博眼底閃過一抹震驚之色,長呼出一口氣,低聲道:“還是死了。”

寧婉君蹙眉,看著他麵色恢複往日的儒雅平靜,那溫潤的笑卻不再,“還是先尋一處能夠歇息的地方吧,今夜應該會安全一點了。”

“隻能連夜趕路了。”呼延博輕點頭。

繁華如舊的盛京城之中,三皇子府一處較為偏僻的院中,燈火幽明。

柳躍麵色不明,伸手將手上一封小拇指一般大小的卷信,靠著火光耀耀的燭光點燃。

直到那信箋燃成灰燼的時候,柳躍眼中的戾氣才漸漸綻放而出,他不由的唾了一口,暗罵道:“竟沒能讓那個賤人死了。”

“不過,此番倒是得到消息了,居然有百越人出麵想要斬殺三皇子的性命……”想到此處他的眼底浮現一抹擔憂之色,“究竟是誰--其實這裏麵的事情已是不言而喻了,百越之人與太子殿下亦或是容貴妃有所勾結。”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眼神越發的陰沉惡毒,要知曉,當今聖上呼延雄因為舊事對百越恨之入骨,以至於曾下旨讓如今的襄武侯寧玄殲滅百越這一詭秘的小國。

幾番戰事,終究隱秘的百越一國消失在大多數的視野之中,但柳躍卻清楚聖上呼延雄的恨意不會來的那般無緣無故--一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無論如何,還是要多派一些人保證三皇子的安全,最好能夠在他們回京之前,殺了那賤人。”柳躍摸了摸下巴,眼神越發的深邃陰沉,周遭一陣的沉寂後,他又擔憂道:“如今明目張膽的刺殺已經進行過一次了,必定讓她有所防備,如此一來隻能用更加難以察覺的手段了……”

“那倒也好,就讓她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吧。”柳躍陰冷的笑著,銳利如若冰錐利劍,染血。

再過幾刻已是晨起,軒轅鴻好不容易逃過了那大蛇的攻擊,氣喘籲籲的立在破敗的庭院頂上歇息。

刀妖頭上的珠玉珠簾發出輕聲翠響,她一身紫衣廣袖在晨間霧氣之中顯得縹緲若仙,烏黑的發絲隨風**漾,又幾絲緊緊的貼在那雪白的麵上,她凝視遠方,神情悠遠而又滄桑,沉聲道:“你遭遇了什麽?”

“認識這些日子以來,還從未看過你被人追成這般的模樣。”刀妖輕笑一聲,不解道。

劍魅一身紅衣飛揚,從破敗的庭院之中一躍而上,珠玉麵簾發出清脆聲音,“姐姐,總算有人能夠讓他也苦臉了,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