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綽綽的蛇莊之中,陰冷氣息漸漸蔓延開來,柳躍在貼身護衛的保護之下,雖安全從後院進了這蛇莊,卻依舊覺得束手束腳。

“措,你之前來過這裏?”柳躍微微眯眼打量著自己身前的護衛,手上一柄折扇捏的較緊,滲出冷汗。

措點頭未言,今日便是措帶他們從後院一處幽靜的角落之中穿行而來。

措是天生的啞巴,有著敏銳的觀察力,但他卻是一個啞巴--正是疑問這般,三皇子呼延博才會放心的,將某些隱秘的事情交給他去做。

今日若非是柳躍觀察仔細,心中有所思量,便也不會看出端倪,想到一點什麽,問了老實的措。

柳躍頓時擰了擰眉,“怎麽回事?是三皇子讓你來的嗎?也就是說三皇子在更早的時候已經就已經知道了蛇莊的事情,但是為什麽沒有告訴我……難道他從那個時候就不信任我了嗎?”

陡然發現這個事情,縱然柳躍平時沉得住氣,如今也有幾分無法理解,情緒**漾難以控製,他腦海之中將一切都想通了,不由低聲苦笑呢喃道:“原來他早就設計好了這一切,他根本就不信任我……”

柳躍不由悵然若是,心中惆悵不已,不由氣惱暗自道:“我知曉我這一次行事太過魯莽,我不想投誠太子殿下,不想做一個與你對立的謀士!因為我……從一開始就戀慕你啊!

呼延博!你怎麽可以不信任我,我為了你做了最愚蠢的決定,豁出了性命來,想要將蛇莊的秘密弄出去!聖上這些日子讓夜殷衛守在這裏,卻遲遲沒有行動,更加沒有對太子進行任何的處罰!

我知道蛇莊裏麵一定有秘密!聖上想要的秘密,隻要將這個秘密拿走!百越是聖上的軟肋痛點!聖上就算再護著太子也會遷怒他的……

為什麽我為你舍生忘死,為你不惜舍生忘死,為了你做了這樣明知愚蠢的計……可是為什麽你連一點點的信任都不肯給我!為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柳躍捏著扇柄的手發紅,緊緊咬住的唇齒之間迸發出冷銳的字眼,是難以壓抑的暴怒!

他眼神裏麵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都是因為那個女人!”,他言語越發憤恨,“都是因為那個女人,你不仁我不義!你要將我往死路上逼上去,我便自己死裏求生!隻要將這裏的秘密交給聖上,到時候無論是太子還是你!都要忍受怒火的煎熬!”

他不由輕聲冷笑,周圍護著他的護衛,瞧見這奇怪的一幕,不由蹙眉不解。

‘走……“柳躍深吸一口氣,恢複了平靜,“我們這就進去看看……曆史一直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此刻措猛地停住了腳步,冷冷的瞧著前方,手上一柄長劍也滲出寒冷的殺戾光芒,“啊……啊……”

叫人聽不出來半分意義的啊啊音節,卻透露出一股詭秘的森寒,柳躍也不由的打了個冷顫。

暗夜濃黑的院子之中,閃爍著點點紅燈光芒,那些光縈繞著嗜血的氣息,緩緩接近著柳躍身旁的眾人。

起此彼伏的慘叫聲想起,柳躍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眼前沁潤在黑暗朦朧之中的一幕,這是人生之中最後的一幕。

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承受自己所應當承受的後果,人們習慣將這樣的前事後果,成為因果輪回。

“將這些垃圾扔出去吧。”一個陰冷傲氣的聲音緩緩從黑暗中傳來。

“呐……既然你早就知道這些人變成屍體出來,又幹嘛那麽著急呢?看來聖上的考量是對的,就算是出動夜殷衛的全部勢力,也難以輕易的將這個蛇莊裏麵的人製服……”薄影莞爾一笑道。

“聖上對於蛇莊裏麵的事情很在意,若真當是想要強硬處理的話就單單隻是派兵,以人數優勢鏟平摧毀這裏就好,事實而言並非是這樣。”傅雲山神色越發凝重。

“看來你倒是沒有我想想之中那般愚忠。”薄影的小手捏著傅雲山的指尖,愛昧至極,“但這件事對於夜殷衛來說並非是什麽好事,插手太子府有關的事。況且這一位,你應當看的很是清楚吧?這是誰?!”

“是大名鼎鼎的柳躍,是三皇子的謀士。”傅雲山如何不知,眯眼間,長歎一口氣:“這二人的實力雖有差距,但抗衡並非無可能的事情,柳躍此舉未免太過掉價了,還沒了命。”

薄影撩著發絲,燦爛一笑道:“看來你還是不懂啊,三皇子未在京城,這件事一定不是三皇子的手筆,柳躍如此看來並非是三皇子的人啊……”

“你是說這是一場表麵拙劣的陷害計策,實際上是太子殿下在借機針對三皇子……也對百越的事情一旦與三皇子聯係上了……”傅雲山雖不心痛三皇子呼延博,但也為之動容。

“所以說啊,這人心是最變幻莫測的東西。”薄影的聲音越加冷冽,透著一股冰凍眾人的寒氣,“很明顯,這是一場三方拉鋸的戰局,你還沒有看明白嗎?”

傅雲山抿唇思量片刻,不由低眸歎息道:“聖上是一把利刃……”

“你以為軒轅鴻為什麽會辭位斷名?”薄影輕笑一聲,腳步輕易到了那一對屍體的前方,“他早就看透了一點,聖上要拿鎮國公府與襄武侯府開刀,他們都是皇子儲君拉攏的對象……”

“這樣一層關係在上,裏麵的東西太過複雜了。”薄影微微眯眼,“人心莫測。”

“軒轅是一個生性涼薄孤寂的人,他從來都是閉口不談感情二字,但漸漸的我明白,他其實是一個極度深情的人,若是用情便能夠放棄一切。”傅雲山深吸一口氣,“我與他不一樣,這世間上形形色色的人都不一樣。每一個人的目的與理想都不一樣。”

“有人為了名利,有人為了自由,有人為了仇恨,有人為了權勢,有人為了情意……”傅雲山神色越加惆悵,望著被烏雲掩蓋的缺月。

薄影身影驟閃,傅雲山隻覺得自己的手心傳來一陣的溫暖,“那麽你是為了什麽?”

“那你呢?”傅雲山的聲音柔和的許多,目光清澈,似穿透時光的節點,回到當年的那個夜晚。

“嗯?你覺得呢?身在這個身不由己的時代之中,你問我為了什麽嗎……”薄影的目光放遠,落在縹緲的一處,失去了焦點,“雲山,說真的,你肩頭所承擔的什麽?你想要是什麽……我都不知道,隻是在那個遙遠的從前,那個從血泊之中爬出來的女孩……就早已經認定,你便是她一生的追隨。”

傅雲山的身子微僵,並非是吃驚,也並非是震撼,而是動容,薄影卻又笑道:“你不必感到任何的壓力,這都是我的一廂情願呢。”

傅雲山的麵色越發的真摯,大掌緊緊的握住手心的柔軟,聲音似也要穿透時光的節點,越加柔和,“誰人沒有幻想過與戀慕的人,策馬揚鞭,馳騁江湖,亦或是歸隱山林,男耕女織,隻過逍遙自在的生活,可你應當明白,有些事情不是想要放下就能夠輕易的放下的。”

“人生來便有著自己應當承擔的責任,那是早已經存在的羈絆與牽掛--如果能夠切斷這一切,那麽人生就沒趣兒了。”傅雲山眉頭緊緊的擰在一起,似糾結的人生與想法一般,難分難解。

月光緩緩掙脫烏雲的蒙蔽,散發出柔白的光芒,留下樹影斑駁映在帶血的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