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嬤嬤輕咳著,伸手晃**著自己手心裏麵把持著的茶碗,一雙渾濁的眼睛裏麵透出精光幾許。

她嘴角瑉起一抹苦笑,“曾以為自己逃過了一切,原來卻也不過是虛妄一場。”

“老嬤嬤放心,隻要老嬤嬤如實說話,咱們也不是什麽惡人,自然不會讓老嬤嬤難過的。”寧婉君嘴角依舊掛著淺淺的笑意。

隻是這一幕落在老嬤嬤的眼裏麵,卻猶如惡鬼微笑一般。

天知道為什麽會突然發生這樣的事情,好端端的活著,過去的事情竟被人翻出來。

她隱藏了多年的身份與秘密,終究在這一刻要爆發出來。

要護住自己家裏人的性命,唯有對不起一個人,好在這個人對於她來說也是可有可無,不甚重要的人。

她本早已經看淡生死,不在乎仇恨,往日那人急急趕殺自己,多虧了運氣好,她才能逃過一劫。

“但願如此。”老嬤嬤唉聲歎息。

寧婉君接著勸慰道:“老嬤嬤應當比我們更加清楚。”

“也就是我們先找到了老嬤嬤,若是她找到了您的話,您覺得是否一家人還有命在?”寧婉君微眯著眼。

這一句話卻叫人警醒,老嬤嬤吐出一口氣,“正當時怎麽的也逃不過這一劫。”

“嬤嬤莫要擔憂,隻要她倒台了,嬤嬤一家人就安全了。我也跟嬤嬤保證,一定會護住嬤嬤一家。”淑妃飲下一杯溫茶,額上冒出霏霏香汗,指尖絹巾擦拭。

老嬤嬤現在處於兩難的地步,但更多是有些動搖。

生命何其珍貴,老嬤嬤又怎麽會想要死,又怎麽會讓自己的家人陪著自己的一起死。

正當她思考入神的時候,側邊卻漸漸傳來一陣陣的聲音,“貴妃娘娘駕到!”

容貴妃一行人倒也算是頗有排場,來的當然不隻是容貴妃一人,還有其他的妃嬪。

隻是這其中能夠讓淑妃這等位份的人起身的,還真的隻有容貴妃一人。

淑妃緩緩起身,身姿柔弱嬌媚,淺淺躬身作禮道:“臣妾,參見貴妃娘娘。”

容貴妃一貫保持著自己大德優雅的風度,表麵功夫做得極好,自然不會在此處讓淑妃娘娘難堪,畢竟後宮之人都以她馬首是瞻。

就算她不出聲,不出手,隻要稍微提點一二,便會有人急不可耐的上前邀功。

淑妃依舊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容貴妃自然也是大德大雅的一拂袖道:“妹妹切勿多禮,如今妹妹懷有龍種,自是不必這般謙遜行禮。”

“貴妃娘娘大仁大德,臣妾自是應當學習。”淑妃倒也算是體禮得當,叫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容貴妃眼神略過眼前的涼亭,眼底卻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眸間微蹙,身子也止不住的顫抖一瞬,好似瞧見了什麽可怕的事情一般。

寧婉君定了定神,果然瞧見容貴妃的眼神膠著在老嬤嬤的身上。

容貴妃眼神越發的冰冷,淑妃一見,果真覺得有幾分意思,不由抿唇道:“貴妃娘娘,這位是臣妾請來的嬤嬤,臣妾第一次懷胎,自是不知道養護之道,聽說這嬤嬤最擅長的便是此道,瞧貴妃娘娘這般模樣,莫是與這老嬤嬤認識?”

容貴妃輕搖唇齒,眼底閃過一抹濃烈的恨意,她知曉淑妃鐵定的故意的,“妹妹這話說錯了,本宮自然是不認識這老嬤嬤的。”

“哦?可臣妾聽說這老嬤嬤曾經是在貴妃娘娘身邊伺候的。”淑妃笑的柔弱,但卻綿裏藏針。

禦花園中你爭我鬥,想必朝野上下的黨羽鬥爭,倒也還算是小菜一碟。

呼延雄冷冷的看著眼前的奏折微微眯眼,已是氣血翻湧,“尚書府居然敢!”

他微微招手,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卻漸漸的冷靜下來。

不過片刻,便有夜殷衛落在邊上,他隻是沉聲吩咐道:“調查一下,尚書府的事情是否屬實,雖然證據確鑿,但難保不是太子從中陷害。”

“是,聖上!”夜殷衛抱拳領命,隻留下呼延雄眼神沉冷的望著這寂靜空曠的宮殿。

正所謂高處不勝寒,他好像覺得無一人能夠站在自己的身邊,包括自己的親生兒子,亦或是那些枕邊人。

這便如此現實的世間啊,曾幾何時自己也曾有過幻想,但終究現實破滅了一切,隻剩虛妄。

正是惆悵時候,殿外卻傳來了一陣通傳之聲,“聖上,淑妃娘娘身體不適……”

呼延雄眼底閃過一抹擔憂,斂衣起身,“領朕去看看!”

淑妃從未主動到這殿中求過自己,如今命人前來想必是真當是出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心中這般想著,呼延雄再無法安定下來,朝政之中近來發生的事情,雖讓他心中不悅,但卻也無法掩蓋他心中對於淑妃的擔憂。

淑妃對於呼延雄來說就好像是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是他心中的牽絆。

禦花園之中方向一片,容貴妃聽著淑妃那略微幾分威脅的話語,隻能夠不動聲色的將自己的心思按壓而下。

她不知道淑妃到底有什麽本事將這個老嬤嬤找出來,畢竟她找了這麽多年都以為這個老嬤嬤已經死了。

這是她的一個秘密,這個老嬤嬤的存在對於她來說是一個句大的威脅。

未曾想這個句大的威脅,居然被掌控在了平日裏看起來柔柔弱弱,消極避開眾人的淑妃手裏麵。

容貴妃愈發覺得淑妃的厲害,雖早已知曉淑妃與太子一脈脫不了幹係,但從未曾想過這般隱秘的事情,也不會挖出來。

“淑妃妹妹,怕是道聽途說的吧,本宮根本不認識這眼前的嬤嬤。”容貴妃依舊是死鴨子嘴硬,麵色不改。

寧婉君見容貴妃的確沉得住氣,不由含笑凝視著老嬤嬤。

老嬤嬤畢竟也是活了這麽多年的人精,眼珠子一轉,不由淺聲道,“阿蘭,許久未見了。”

容貴妃身子微顫抖,阿蘭是她的汝名,知曉的人並不多,她起初還抱著一絲僥幸心理,如今卻身子如若墜入冰窟一般寒冷異常。

“嬤嬤……沒想到真的是你。”容貴妃依舊保持著鎮定。

老嬤嬤卻眼眸一冷,寒氣肆意籠罩在容貴妃的身上,她很是驚奇一個下人,為了有這樣的眼神氣場,實在是太過詭異。

容貴妃竭盡全力讓自己保持冷靜,隻有冷靜才能不亂,不亂才不會讓任何人抓住把柄。

今日他們為了對付自己,這才利用老嬤嬤在讓她心慌意亂,她絕不能……

即使是老嬤嬤說出那個秘密,她也要絕口否認,將黑的說成白的!為今之計,隻有鋌而走險!

“阿蘭,老奴沒死,你很失望吧?”老嬤嬤蹙眉追問,眼中寒氣淩冽溢出。

“嬤嬤這是說的什麽話,如今本宮也算是皇貴妃了,還請嬤嬤不要隨意妄言,汙蔑本宮。”容貴妃見軟的不行,口氣便硬了起來。

老嬤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阿蘭是不是覺得當年的事情天衣無縫,任何人都找不到線索?”

“你這話說什麽意思!”容貴妃細細思考片刻,心中卻有幾分慌亂,不由開口質問。

寧婉君見容貴妃果真是有些沉不住氣,畢竟這件事對於她來說太過重要,重要到足以讓她擁有的一切都煙消雲散!

她怎麽能夠不緊張,怎麽能夠不害怕呢?這樣一個秘密,當初花了他們幾年的時間,方找到一絲絲的蛛絲馬跡,今生也算是派上了用場。

老嬤嬤繼續笑著,“有些事情,人在做天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