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微臣明白了。”軒轅鴻緩緩起身,身子有些踉蹌,聲音卻是低沉而又擲地有聲。

他步履並非輕浮,反倒是因為麻木變得更加的沉重,大殿幽靜周圍都是襲來的寒氣,唯有正殿的中殃,呼延雄所處之地一片溫暖。

軒轅鴻步步前進,眼前一陣陣發黑,都被他抑製而下,隻聽得腳步聲清脆,好似瓷碗落地一般。

他雙手接過呼延雄放在龍桌側邊的文書,雪色容顏之上,還帶著曾經前往百越地城受到的傷痕。

原本猶如羊脂玉一般純白的俊美的容顏,此刻更顯英氣。他眉宇之間滿滿都是堅定之色,“微臣領命告退!”

宮道之上,他身上披著裘衣,大雪已經覆蓋到了膝蓋,若非是宮人將宮道打掃開來,也不會前行的這般順利。

鵝毛一般的大雪緩緩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腳步漸漸由緩慢變為了快速,能夠恢複身份,能夠讓自己的爹娘不被嘲諷,是一件好事。

但這件事有好有壞,比如現在他,逼不得已還是要為聖上做事情。

往昔他向往國家大義,心頭的這一份執念與熱烈仍未消失,隻是他知曉她的時間不多了……

他眼角眉梢染上雪白的寒霜,眼底滿是難以化解的寒冰之色,一雙清水深潭一般的黑幽眸子蘊含~著許多的無奈,緊抿著薄唇,嚴肅的神色都表示出此行的沉重。

白雪飛揚,將眼前一切染上美好而後純淨的顏色,軒轅鴻眺望著遠處滿是白雪的野山,朦朦朧朧間好似有一位仙人身姿立在京城的一方。

他唇邊噙起苦笑,“原本很多時候,人都有很多的無奈。”

“隻是無奈並非是做錯事的理由……”身側傳來一個人清冷的聲音。

大雪茫茫間,軒轅鴻噙著劍眉,緩緩回過身卻,瞧見傅雲山的時候眼底更多是平靜無波,“是你。”

“是我。你要離開京城了嗎?”傅雲山信步走到軒轅鴻的身側,手上執著長劍,低聲問道。

軒轅鴻無奈的苦笑一聲,“是,聖上的命令,身在其位謀其職。”

“你這是在暗中譏諷我嗎?”傅雲山有些無奈的看著眼前的軒轅鴻,“你說這話薄影也跟我說過。”

“這麽一些日子以來,你們二人都這麽沉得住氣,這一場博弈,你不一定會贏,到時候陪著你是全部夜殷衛,你怎麽能夠產生這麽冒險的想法?”軒轅鴻有些怪異的看著傅雲山,“這些日子,你對我的約談避而不見,今日卻主動前來相見,到底是為什麽?”

“你我如今身在不同的立場,考量自然不同,你看到的和我看到的東西都不同了,從你離開這個位置開始……”傅雲山一雙黑亮的眸子,認真的瞧著軒轅鴻。

“那麽既然你不想跟我爭吵,為何今日又出現在我的麵前。”軒轅鴻的麵上盡染寒霜,傅雲山沉默半晌,肩頭堆積一點薄薄的雪。

軒轅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將上麵落下的薄薄積雪拍下,“信任是一座堆積起來的山,很難被堆起來,很容易被推到。”

“我理解你的做法,但不代表我認同,人心中的想法永遠是別人了解你的一座大山。”傅雲山昂首揚眉,凝視著遠方的野山,“你我之間各有考慮罷了,況且我也有我的後路。”

“我要做的就是幫助聖上肅清那些對於大殷有害的人!對於聖上有害的人!直至始終我都沒有改變過這裏立場,縱然我所做的事情會被萬人誤會唾棄,我也心甘情願!”傅雲山神色堅毅,擲地有聲道。

軒轅鴻緩步往前走,看著天空之中繁密落下的雪花,陰沉的烏雲,無日無月,這些日子以來隻有陰冷之雪,落在大殷廣袤的國土之上。

若是走偏遠一點的地方,唯恐人會深陷雪地之中,不能自拔!

可見雪災何其嚴重,錦川靠近的地方前幾年都在到膝蓋小腿左右,而今京城竟有漫過膝蓋的趨勢。

京城尚且如此,又何況是其他地方呢?他緩緩歎息,傅雲山側步而行。

“我知曉你的報效之心,曾幾何時我也跟你一般想法,我如今隻不過是累了,找到了自己更加愛的人。”軒轅鴻歎息著,神色越發的冷寂。

“可是你要離開了,這一去,可能生死未卜。”傅雲山深深凝視著軒轅鴻,“我們還是朋友嗎?”

“自然還是朋友,不然我根本不會與你說話。”軒轅鴻麵上綻放出一抹笑容,卻暗含著一絲落寞。

傅雲山鬆了一口氣,神色漸漸變得嚴肅,“你若是去了,我會派人保護好她的。”

“我相信你,我這一去……不知道多久才會回來,我滿心都是她的安全,隻盼能夠早一點歸來!”軒轅鴻聲調帶著幾分悲涼。

“從前那麽冷靜的你,如今怎麽婆婆媽媽的了?淒淒慘慘戚戚?”傅雲山從容淡定道:“男子漢大丈夫,應當保家衛國!這是你曾經告訴我,你做的那些事情,都是激勵我前進的動力,那樣一個朋友,那樣一個榜樣!我們雖然不是軍人似的保家衛國,卻是以另一種方式保家衛國!”

“其實我早該明白,有時候有問題的不是一個集體,而是其中的人,人心難測海水難量,你要明白這一點!”軒轅鴻深吸一口氣,正色道:“正是因為人的劣根性,有些人無法堅守心中的正義,這才使得大殷腐敗,這些人有問題了,聖上心中也著急,百姓也憎恨大殷!認為是大殷給他們帶來了這樣的痛苦!”

“其實試一試,想一想!難道真當是整個人大殷的錯嗎?是人的錯,大殷這個國家沒有任何的錯誤,聖上有錯嗎?”軒轅鴻認真道:“我在聖上身邊這麽多年,聖上做過的好事多過做過的壞事,唯一的壞事大概就是為了所謂的永生被人利用,滅掉了百越國。”

“有些事情真的很難用言語去表達清楚,有時候眼睛看到了,耳朵聽到的都可能的假的,那麽!你用什麽去感受?當然是用心去感受。”軒轅鴻看著白茫茫的一片,淺淺笑道:“謝謝你,我知曉你要告訴我什麽,你放心,我會小心的。”

“那我就不多言了,我會派人保護她的,我們都安心等你回來。”傅雲山眼神清明的看著軒轅鴻。

軒轅鴻眼底透著一股冷冽,知曉自己此行一定是百般艱難,傅雲山此刻前來,便說明了呼延博一定會有一些動作,這樣的情況下他應該怎麽樣去抉擇?

將寧婉君帶著身邊嗎?那樣會更加的危險,他而今要去的地方不比當初了,隨隨便便落下的冰雹都會讓人喪命!

若是會功夫的便還好,可寧婉君不過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縱然她的智慧縱觀全局,十分了得。

軒轅鴻而傅雲山二人緩步而行,很快出了宮道的邊上,傅雲山停住腳步,“我該走了,你好自為之,多加保重。”

“你也一樣。”軒轅鴻拂袖撣去肩頭的雪花,毫不猶豫的往宮外走去。

他的風度氣魄依舊是如此的迷人,那樣困難的選擇,他卻依舊是那麽的堅定前行,傅雲山這般想著,忽的一道身影落在他的身側,“看來你還是將這個消息告訴了他。”

“你還有什麽消息?”傅雲山看著邊上的姹影,掩蓋著眼底的一抹厭惡。

連日來,姹影時常在他的身側,趕也趕不走,導致了薄影對他的誤會更加深了。

“自然是有事情要告訴你。”姹影笑盈盈的看著傅雲山,眼底閃過一抹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