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婉君移步往前走,瞧見閨文樓的另一側擺放著一長攏的花燈。

在盈盈花燈流光溢彩之處蜿蜒而行的盡是女子。

一眼望去,隻覺萬紫千紅,有婀娜多姿的,有麵容清秀的,有豔麗張揚的,真當是美不勝收。

世間美人何其多,要何種心性,何種樣貌……隻要權利,金錢,勢力在手,何種不能沒有?

自己前世為何偏偏那麽癡傻,跌入那溫柔陷阱之中,此刻想起來竟覺得自己蠢鈍如豬。

這大抵就是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不……鬼迷心竅還差不多。

“來秋,跟緊我,別走丟了。”

寧婉君瞧著這長攏之前的人來人往。

又見那些宛若各色花兒爭豔齊放的姑娘們,心中不免有些擔憂。

前世毀容後的六年,她都不曾在這等人多的地方出現過,好似前世的陰影仍舊存在一般,她心中不免對此番熱鬧的場景頗為抵觸。

斂袖之間,她深呼吸,輕吐氣息,讓自己的心緒舒緩下來,這才移步往前走,到了那長攏花燈邊上。

這裏的花燈是閨文會特供,僅供女子用銀錢購買,這便是占了閨文樓之中的兩條規定。

而每一個花燈之中又有燈謎,隻有在閨文會開始之前,猜對十道燈謎,才能夠登入閨文樓。

“三小姐,你要參加閨文會嗎?也是……小姐已經及笄了,是時候找個好郎君了。”來秋後知後覺的瞧著眼前的燈謎。

卻在此刻寧婉君瞧見長攏另一邊迎麵而來的熟悉二人--正是寧婉君的大姐寧媛如,二姐,寧媛蓉。

二人今日穿著豔麗出彩,顯然早早的做好了準備。

那日未曾算計到寧婉君,她們心中虛了,暗暗籌謀停下了幾日,卻在此處撞見寧婉君。

寧婉君本來不想再此刻與寧媛蓉,寧媛如二人對上。

她轉身便要躲開,卻聽得寧媛蓉的挑釁之語,“三妹妹……這不是三妹妹嗎?真是婉君妹妹,你?也來參加這閨文會?!”

說這話的時候,寧媛蓉瞪大的眼睛,顯然帶著幾分不可置信,那語氣也滿是譏諷與調笑。

“二位姐姐,婉君不過是過來看看熱鬧罷了。”寧婉君柔聲開口。

寧媛如秀麗的柳眉微微一挑,瀲灩著燈火光芒的眸子,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寧婉君。

卻隻見寧婉君正是青春年華,白瓷麵容清幽,桃眸斂光高潔,烏黑的發絲挽成雅致的墮馬髻,襯的她眉眼溫情,無限容光。

發髻之上點了天青色的珠花,移步之間,俏皮顫動,發出清幽之聲。

一身天青色的衣裙更襯的她絕豔出塵,小臂挽了素青色的銀紋披紗,隨風吹拂之間,竟飄飄欲仙。

手上一方淡色絹花團扇被潔白柔夷優雅執著,隻是微微搖曳,卻偏偏又優雅至極。

那清雋的眉眼高潔疏離,恍惚之間竟然有些遙不可及。

如此打扮,她今日若不是來搶風頭,恐怕連邊上的寧媛蓉都不相信。

寧媛如含笑瞧著寧婉君,眼中卻並不害怕,詩文向來都是她的強項。

寧婉如緩緩走到寧婉君的邊上,眼中瀲灩著笑,低聲道:“妹妹,可別浪費了這銀錢,十道詩謎可不是那般容易猜的。往年整個揚州城也不過隻有六名姑娘入閨文樓呢!?”

見寧媛如那胸有成竹的模樣與言語之中似有似無的暗地嘲諷。

寧婉君含笑,手上執著絹花團扇,半遮掩著麵容,也不反駁,隻是低歎,“媛如姐姐說的是,瞧媛如姐姐這是已經猜全了詩謎,打算登樓了嗎?”

寧媛如幾近高傲的仰著頭,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移步往前走,“婉君妹妹猜的正是。”

“想來今日的閨文會又是姐姐大放異彩了。”

寧媛蓉瞥了寧婉君一眼,也跟著移步往前走。

瞧著二人登上閨文樓的背影,寧婉君秀麗的眉毛微微一挑,眼底露出一抹冷然。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低聲喃喃道:“是你告訴我,站的越高摔得越慘的。”

“且讓你高興一會兒,讓你這才女也體會一下從雲巔跌落的感覺,被我這個曾經的草包三妹妹,踩在腳底的感覺,肯定很難受。”

寧婉君的笑容越發的沉冷,陰森,手上團扇輕搖,低聲呢喃斷斷續續的傳入來秋的耳朵裏麵。

因得邊上人聲很大,來秋未曾聽清,隻得開口問道:“三小姐,你說什麽?”

“沒什麽,我說,我們也來猜燈謎吧,馬上要到登台結束的時候了。”寧婉君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

來秋麵上的笑容僵住,她輕咳一聲,提醒道:“三小姐,往日您是最怕作詩文,猜燈謎這些的,都是讓知夏姐姐代勞的,今日知夏姐姐沒來,您可別昏了頭啊!”

來秋並非是嘲諷寧婉君,隻是擔心寧婉君出醜。

寧婉君心中隻覺苦澀,她前世真當是那般無用,不堪啊……

若非是後來幡然醒悟,苦學詩文,以勤勉彌補惰果,她今日又怎麽會有此膽量,來參加這個閨文會。

寧婉君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若是沒有記錯的話,閨文會便是寧婉如這個揚州才女稱號的由來之處。

讓她在什麽地方升到高處,就在什麽地方被人踩在腳下……這樣的打擊--也隻是個開始。

來秋見寧婉君認真,便也跟著點頭,拉著寧婉君來到了一處花燈攤,挑了一盞梅花燈。

那攤主是個翩翩少年郎,瞧見寧婉君模樣的時候,微微失神,好半晌才開口道:“此燈五兩,燈謎在其中,謎底在我這兒。”

“不過,姑娘,你人雖美,可我這攤位的燈謎往年都沒有人猜對過。”

那公子最多不過二十年歲,眼底露出的確是得意之色,顯然是料定了寧婉君無法猜中謎底。

寧婉君也不怯,隻是宛若一笑道,“想來公子,往年花燈一定賣很好吧?”

此話意有所指,因人有賭性,執念,亦或是為了強掙麵子的行為,一次無法猜中燈謎,便會接二連三的買下其他的花燈猜燈謎。

聽寧婉君這般說,那公子麵上微微一愣,“姑娘,好銳利的心思啊。”

“不妨請姑娘先猜猜看這梅花燈的燈謎,看看姑娘會不會也成了姑娘自己口中的人。”

公子麵上似有微寒,語氣也頗為挑釁。

寧婉君卻也不怪,隻讓來秋付了銀錢,提著那燈籠。

寧婉君低眸凝視著那梅花燈,來秋早已將那燈謎小掛簾打開,隻見那淺粉色的紙上,娟秀字跡筆走龍蛇,頗為有氣勢。

她曼聲輕語呢喃出聲:“未會牽牛意若何,須邀織女弄金梭,念念乞與人間巧,不道人間巧已多。”

她微閃光芒,凝神望著那詩句,“是書中詩句。你竟拿這個做謎題。”

話語落罷,她眼中波光流轉,低聲問,“不知道公子這詩句,打什麽謎。”

那公子見她麵容俏麗,眉眼之間風流無限,聲音也帶著幾分嫵媚,不由麵上綻放一縷清朗之笑,“花。”

“牽牛花。”寧婉君低眉,靜靜思索片刻應答。

那公子抬手輕拍手上折扇,誇讚道:“姑娘果真厲害。”

寧婉君抬眼瞧了瞧那閨文樓,柔聲道:“接著來。”

來秋得了寧婉君的眼色抬手挑了另外一枚桃花燈,隻見幕簾上書的還是書中詩句,“年年氣息渡搖軒,誰道秋期有淚痕,自是人間一周歲,何妨天上隻黃昏。”

寧婉君沉穩作答,不過未過半刻鍾,十道書中詩句之謎,已被解了個透徹。

那公子眼中流露出欽佩的神色,瞧了寧婉君半晌後才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