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半時辰過後,宮女緩緩的走了過來。
“娘娘,時辰到了,請您回屋歇息吧。”
“……”明鳳雛原本要暈眩的意識被這一句喊的清醒了幾分,她緩緩的抬起頭,此時應該正值晌午,可她的視線卻是一片耀眼的紅色,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娘娘,昨日就是奴婢叫人把您背回去的,不會今天還要麻煩別人扶您吧?”宮女哼了一聲,繼續說道:“畢竟陛下給奴婢們的命令是看著您,可不是背著您啊!”
“……嗯。”又是許久過後,明鳳雛緩緩的答應了一聲,她先是在地上慢慢的身子移了個方向,確定自己是麵對著正廳的大門時,才緩緩的爬了起來。
而宮女也是沒有想到明鳳雛居然還能夠走路,明明她都那麽孱弱了,居然還能夠辨別方向。
可就在下一秒,她就立即摔倒在地上。
“娘……”
旁邊一個看著的年齡不大的小侍衛想要去扶一把,卻是立即被宮女攔了下來。
“你想幹嘛?”
“可是……我們就這樣看著實在是……”
“有意見?那就把那二十兩銀子交出來啊!還有那個金手鐲與玉扳指!”宮女先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又繼續說道:“我倒是記著你家就住在祁峪關附近,如今南靖戰事吃緊,宮裏都大幅縮減了開支,外麵的人不知道又要餓死多少!你們一家老小都要靠你那點微薄的工錢免於饑荒,你還有心情在這裏同情別人?”
“我……”小侍衛的眼中無比掙紮,雖然宮女說的一點都沒有錯,可是當他睜大眼睛看著眼前摔倒在地上半天起不來身的明鳳雛時,卻還是感到於心不忍:“就算這樣,我們現在扶上一把也沒什麽……”
“你少在這裏裝好人!”宮女惡狠狠的罵道:“你不心疼你家裏的人,我家裏可是有我年邁的祖父祖母和年幼的弟弟妹妹要張著嘴等飯吃呢!我隻是想讓他們過得好一點,這有錯嗎?在場的這些人,哪個家裏不是等著這點救命的銀子?如今做了就是做了,要是四天後皇後娘娘還活著,我們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小侍衛本想張開嘴反駁些什麽,可是話到嘴邊,卻是怎麽都說不出口。
雖然過於現實、殘酷,可是這宮女卻是一句話都沒有說錯,他們如今是一根線上的螞蚱,若是對眼前這個可憐至極的明鳳雛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乖乖的站在這裏,等她自己爬回到屋子裏麵吧。”宮女看小侍衛不再反駁了,這才放下心來,又走到了陰涼處歇息。
中午,在一刻鍾之後,這一段十幾步就能夠走完的距離,在她數次的摔倒之後,總算是跌跌撞撞的走完了。
而本應該有著午膳的餐桌,卻是連口水都沒有。
“……”明鳳雛吃力的坐在椅子上,她看著文容的頭顱,又看著那些在空中恣意搖擺的屍體,竟是笑了出來。
……
兩天後。
這是明鳳雛不吃不喝的第三天,原本就有些單薄的她,如今更是瘦了兩圈,遠遠地看去就像製片人一般,似乎一吹就倒。
可是即使如此,她卻還是被暗衛帶了出來,再次跪在了院子的中央。
“……再有一天陛下就要回來了,這女人的體力也好過頭了吧。而今天的天氣卻是該死的好啊。”宮女這時候也沒了第一天的氣勢,深秋淩晨的風吹得她不禁抖了抖,這幾天明鳳雛都是從寅時開始跪著,一直跪到午時結束。昨晚是個沒有月亮的天氣,因而今日可能會下雨。
哪怕是個正常人,這麽收拾三天也該離歸西不遠了。
“誰知道,不過看她已經那副要脫形的模樣,估計陛下回來也不會對她有興趣了,這樣繼續下去就好。”另一個侍衛小聲說了一句,隨即又討論起昨日送來的食材:“不過這平日裏給皇後娘娘送來的食材真是一等一的,我長這麽大都沒有吃過這麽好的東西呢……”
“是啊,怕是這幾天過後啊,這輩子都吃不到了。”
……
清心殿,偏殿。
“你說什麽,這女人還活著?!第三天了啊!你們不會是手下留情或是給了她吃的吧?”程答應沒有好氣的問道:“你們看著一個個倒是麵色紅潤,是不是沒有好好收拾她?!”
“回……回稟小主,我們真的都在很認真的做事,絕對沒有小主說的那樣懈怠啊!”侍衛顫巍巍的跪在地上說著,他們接下了這個活計,自然是希望明鳳雛死的越快越好。不然多一天,他們也就多一份危險了。
“明妃娘娘到!”程答應剛要繼續罵上兩句,外麵就傳來了通報聲。
“你下去!”程答應先是氣急敗壞的讓人退下,隨即又帶著一臉奉承的笑容來到了明無憂的麵前:“娘娘若是有什麽事情叫妾身就好了,哪用得著您親自蒞臨呢?”
“本宮也是在自己的屋子裏麵待得悶了,所以就來看看你。”明無憂和善的笑了笑,又問道:“前幾日本宮給你交代的事情辦得如何?”
“殿下回來之前一定不會有問題的!如今她已經要撐不住了!”程答應立即自信滿滿的回答道。
可明無憂卻是一臉疑問的表情,又問道:“答應隻是說什麽呢?本宮問你的是分配食材的事情啊!官女子們的食材,你可有妥善分配呢?”
“啊……有啊!當然有!”程答應愣了愣,腦門上更是滲出了一層冷汗。
難道她理會錯意思了?明妃不想除掉南武王妃?!
“那就好,好好做吧。”明無憂笑了笑,隨即走了出去。隻剩下程答應一個人繼續坐在屋子裏麵,在風中淩亂。
“真是足夠沉不住氣的人啊。”回到自己的宮殿後,明無憂的貼身侍女輕聲說道。
“日後是用不得了,不過她這件事辦得倒還是很利索的。”明無憂喝了口茶,又淡淡說道:“本宮已經去打聽過中宮殿那邊的情況了,明鳳雛已然是風中殘燭,人三天不吃不喝就會消耗殆盡,陛下四天才回宮,怕是救不到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