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隨意笑了笑:“那就當我亂說的好了。”

吳斌繼續吐槽道:“你一個教金融學的老師,你會寫字嗎?”

說完,他忽然想起來,林楓的教師簡介上,寫著各種花裏胡哨的技能,心裏又有些虛,說不定對方真會書法。

他又轉口說道:“就算你學過幾天書法,也不要瞎評論嘛!”

吳青山客氣道:“無妨。有什麽不足的地方,讓人指正,才能有長足的進步嘛!林老師,但說無妨。”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柔和一些。

反正就是客氣客氣。

“那我繼續說?”

林楓有些不確定。

吳斌沒好氣地道:“讓你說你就說,我就不信,你還能有什麽高見。”

林楓點了點頭,道:“但從形狀上來看,您的書法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我也沒什麽好評價的。”

聽到這話,吳斌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他還以為林楓能說出什麽不一樣的話。

結果就這?

誰知,林楓馬上接著說道:“隻是這個字,實在太呆板。”

“呆板?”

吳斌一聽就樂了:“除了古代書法大師,當代哪個敢說自己的書法有神韻?”

在書畫方麵,用意境來評判一件作品,那絕對是最裝的。

這個時代,沒有哪位書法大師的作品,具備“神韻”二字。

不過,這也是最困難的角度,如果你自己不會,那就是在吹牛。

可林楓偏偏從這個角度出發。

吳青山臉上露出一絲不悅之色:“我練習書法數十年,筆走龍蛇,變化多端,光是字體就精通十幾種,在協會中有許多人都搶著臨摹。”

林楓坦言道:“你說的變化多端也是字形在變,從頭到尾,我都沒有看到神韻。”

吳斌冷哼道:“你還以為你是古代大書法家?”

如果林楓真是大書法家,這樣評價他父親的作品,他也一定會欣然接受。

可你金融學老師,偶爾去醫學院開講座的人,說出這番話,是不是太不尊重人了?

林楓攤了攤手:“是你們讓我直說的。”

吳青山看到氣氛有些緊張,隻好說道:“林老師,這番評價我兒子不服氣,我自己聽了也是一頭霧水。如果你真會書法,那筆給你。”

說著,吳青山就遞出毛筆。

這一點,吳斌沒有任何意見,反而支持道:“真有本事就寫,我看你能不能寫出花來。”

“這就沒必要了。我已經好久沒有碰過筆了。”

林楓遲疑了一下。

吳斌立刻用陰陽怪氣的語氣,說道:“你不會說,很久沒有碰過筆,手感沒了,眼界還在吧?”

“你怎麽知道?”林楓問道。

吳斌白了他一眼,若有所指地說道:“我家小兒子玩遊戲總這麽說。菜就是菜,還說什麽腦子反應過來了,手還沒反應過來。”

他說的是實話,隻是有借此諷刺林楓的嫌疑。

林楓見此,無奈地接過筆:“那就寫吧!”

他重新鋪好紙張,記憶仿佛回到從前。

吳斌看林楓不動手,臉上露出一副看好戲的表情,接著開口提醒道:“再不落筆,小心斬卷!”

古時,把墨無意中滴到書法作品的紙麵上,或者把紙麵弄髒,統稱為斬卷。

在科舉考試的時候,一旦紙麵出現斬卷,不需要再看內容,直接判定為不合格。

這種規定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壞處也很明顯,如果官僚腐敗,不想讓誰高中,或者有其他內定人員的時候,隻需要在答卷上麵滴一滴墨水就可以了。

如果林楓起手就斬卷,完全可以定義為門外漢。

林楓聞言,隻是微微一笑。

二師父曾言:意在筆前,然後作字。

他剛才就是在細細體悟意境。

窮研篆籀,功省而易成,存意學者,兩月可見其功;無靈性者,百日亦知其本。

精神病院那兩年半,可不僅僅在修煉武功。

練習書法,磨練心性,也是必修課。

一念及此,林楓終於下筆。

寫了!

吳青山二人瞪大了眼睛。

他們也沒想到,林楓竟然真的敢寫。

林楓的筆法行雲流水,飄逸出塵。

不出半分鍾,他已經在紙上寫下了幾行字:

楚楚吾家千裏駒。老人心事正關渠。

風流合是階除玉,愛惜真成掌上珠。

內容和吳青山寫的一致。

“好一手行書!”

一看之下,吳斌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林楓的字形,遠在自己父親之上。

至於字意……

這玩意兒比較玄學,可不好說。

字成,收筆!

林楓讓到一邊,好讓吳青山二人細細品味。

吳青山二人湊近一看,頓時麵色一變。

刹那間,二人感覺自己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這正是詩中描繪的樣子,甚至還能感受到詩中之人的情緒。

一個年輕女孩,被寵成掌上明珠。

這是意境和神韻?

吳青山二人的臉上,盡是不可思議之色。

他們這輩子見過那麽多書法,唯獨在林楓的字上,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意境兩個字。

難怪他有這個自信。

難怪他敢點評“呆板”。

過了許久,吳青山二人才回過神來。

此時,吳青山的臉色漲紅,感覺自己被人打了一耳光。

和林楓的書法比起來,自己剛才那幅字簡直一文不值。

“字不如紙貴”的評價,已經算口下留情了。

更重要的是,就這水平,還在一旁沾沾自喜。

吳斌有些埋怨地說道:“林老師,你書法這麽厲害,怎麽沒聽你說過啊?”

他怎麽也想不到,林楓不僅精通書法,甚至可以寫出幾乎失傳的書法意境。

他要有這一手,還當什麽老師?

就憑這幾個字,完全可以秒殺拍賣行那些,動輒上百萬的作品。

林楓苦笑一聲:“平時你也沒問啊!剛才問我,我不就說了嗎?”

吳青山嘿嘿一笑:“林老師,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協會?”

“沒興趣。”

林楓毫不猶豫地說道。

對於這個答案,吳青山一點也不意外,又問道:“那這幅字,是不是可以送給我?”

“沒問題。”

林楓當即答應。

這對他來說,隻是舉手之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