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霞市市公安局審訊室內,蘇仲坐在了審訊椅上,對麵坐著鄧毅爵和聶文昭,他們兩人身上的警服筆挺,肩膀上的肩章在燈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蘇仲的神誌忽然有一些恍惚,他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同樣的場景,對麵那個國字臉的警察大吼一聲:“說,你為什麽要殺害盧津瑤?看不出來你小小年紀,心這麽狠!你是怎麽殺人的?……”一字一句,猶如一把把鋼刀,插進了蘇仲的心裏。
鄧毅爵目光犀利,手裏夾著一支香煙,隻是看著他;而聶文昭則麵色不善,半晌說道:“行啦,蘇仲,咱們也別這麽慎著啦,是你主動坦白交代,還是讓我們費點兒事審出來呢?”
蘇仲沒有說話,一雙眼睛也毫不回避地看著他們。
這在聶文昭看來就是一種挑釁,他“啪”的一聲猛然一拍桌子,大聲喝道:“說,你是怎麽殺害陳嘉恩的?”
“我沒殺人。”
“沒殺人?嗬嗬,十月二十三日晚上,有人看到你曾經在清王邸別墅區門口和陳嘉恩發生了爭執,你怎麽解釋?”
蘇仲看了看這個房間,說道:“有爭執不代表我殺人吧?聶警官你一向看我不順眼,難道有一天我死了,你就有殺人嫌疑嗎?”
“你……”聶文昭突然啞口無言。他以為這隻是自己的小心思呢,沒想到被蘇仲一語道破。
鄧毅爵說道:“蘇仲,我們也算是共事過。那天晚上究竟是怎麽回事,你就說出來吧。”
蘇仲想了想,說道:“其實那天也沒什麽,我去找陳嘉恩,是想警告他不要再騷擾丁晴。”
鄧毅爵皺起了眉頭:“為什麽你要幫她?”
“因為是她請我幫忙的。”
“接著說下去吧。”
蘇仲娓娓道出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丁晴已經在審訊室外等候了一個多小時了,她倍顯焦急,甚至不肯安分一會兒,隻是不停地來回踱著步子,走來走去。童偉在一旁勸道:“好了好了,小丁啊,你就耐心等上一會兒,我們都知道蘇仲不可能是凶手,不會有事的。”
丁晴卻不這麽看,蘇仲目前隻是涉案人,沒有任何證據表明他是凶手。可是來到警局,聶文昭卻將他帶進了審訊室,這根本不合規矩。但是蘇仲卻無所謂,沒有任何的異議。雖然說後來鄧毅爵親自主持了審訊工作,但聶文昭那種性格的人,肯定會一口咬定蘇仲是凶手。
十年前他就被懷疑過,現在又是如此,真不知道他的命怎麽這麽衰。
審訊室的門終於打開了,蘇仲從裏麵走了出來。丁晴急忙迎上前去:“怎麽樣?”低頭一看,他的手腕上沒有戴手銬,丁晴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隨後,鄧毅爵和聶文昭二人從後麵跟了出來。鄧毅爵的臉色有點兒陰沉,而聶文昭更是鐵青著一張臉。
蘇仲麵對丁晴關切的詢問,倒是一句話都沒有說,轉身離開。丁晴看了看鄧毅爵,又扭頭看看離去的蘇仲,最終還是喊了一句:“等我一下。”去追蘇仲了。
聶文昭忿忿說道:“媽的,這小子還真狂!”
兩人離開了市局,丁晴開著車感慨了一句:“這下可好了,我是嫌疑人,你也是嫌疑人……對不起,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子。”她覺得,如果不是當初自己求他幫忙,蘇仲也不會被警方懷疑。
不料,蘇仲卻壓根沒有放在心上,而是說了一句:“習慣了。”
“那……那現在我們怎麽辦?”
蘇仲問道:“你想知道案子的真相嗎?”
“當然啦!”
“我們自己查。”
“啊?”
“隻有我和你,我們兩個人查這件案子。”
丁晴沉默了,刑偵案件的偵破,從來不是靠一兩個人獨立完成的。這裏集合了現場勘驗、屍檢、刑偵部門的推理,甚至還包括了其他方方麵麵等多部門力量的配合及努力。隻靠你和我,能行嗎?半晌過後,丁晴才說道:“真的可以嗎?”
蘇仲笑了一下,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目前來看,已經沒有了別的選擇。兩人都是嫌疑人,都存在作案動機。如果想知道這件案子的真相,隻有精誠合作了。
就這樣,從次日的早晨開始,他們二人決定徹查香港富商陳嘉恩被人謀殺碎屍一案。而兩人碰頭的地點,自然是安排在了彥韻美士茶室。湯顏澤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後,隻得搖頭苦笑:“你們倆還真是把我這裏當成秘密據點了。”
在瓊樓玉宇雅間裏,蘇仲仔細回憶了十月二十三日那天晚上的情景,說道:“那天晚上,陳嘉恩渾身酒氣,是剛剛應酬回來。同時,還帶著兩個失足女,至於那個司機……我沒有見過。我在花鳥魚蟲市場見到陳嘉恩的時候,他是自己親自開車,並沒有司機。”
丁晴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以前他來找我的時候,也沒有帶司機。既然那晚他喝了酒,那個司機應該就是代駕了。”
蘇仲說道:“想辦法聯係上平台,找到當晚接單的代駕司機,看看能不能找出更多的線索。”
“這……”丁晴遲疑了。如果她現在是偵辦此案的警察,隻需要一定的流程就能查找出這個代駕的信息。但是她現在被隔離在外,隻是一名普通的警察,並沒有太多的辦法。
蘇仲見她這個樣子,心中已經猜到了她的顧慮,說道:“警察也有這個權利!”
丁晴可不敢這麽做,往小了說是濫用職權,往大了說就是幹擾案情偵破工作。她一向遵守紀律,從來不會做這種逾越職權的事情,當即回絕:“不行,萬一被紀局和鄧隊知道了……你敢情不怕丟工作。”
蘇仲歎了口氣,他還是要求助於自己的老師,拿出手機撥通了黃維揚的電話。
黃維揚聽他講述了一遍情況,不驚反笑:“哈哈,讓你愛出風頭,這下老實了吧?要我說,這也算是給你小子一個教訓,看你還不長記性!”
蘇仲隻得說道:“老師,這次無論如何你都得幫幫我。”
“嗯,這件事可大可小,我就幫你這次。”
“謝謝老師。”蘇仲終於鬆了一口氣,掛斷了電話。
丁晴迫不及待地問道:“怎麽樣,黃教授肯幫我們了是不是?”
蘇仲正色說道:“先別高興太早。”他拿出了一張長霞市的地圖:“屍塊被發現是在寶瓶鎮南邊的高莊,距離……清王邸在這裏,差不多有二十五公裏了。”
“清王邸會是第一案發現場嗎?”
蘇仲搖了搖頭:“不敢肯定,但是我們也可以現在去看看。陳嘉恩還有部分屍塊沒有找到,雖然不一定能在附近找到,但說不定會有別的線索。”
“代駕司機呢?”
“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有消息。”
“那我們現在出發。”
兩人來到茶室還不到一個小時,就風風火火地往外走。湯顏澤納悶兒:“這麽快,這倆人在裏麵聊什麽了?”
丁晴開車,一路來到了清王邸別墅區,在門口被攔住的時候,丁晴拿出了警官證,門衛放行。來到了停車場後,發現周圍有好多輛市局的警車。
“他們也來了。”丁晴不知所措地看著蘇仲。
“意料之中了,我們把車停遠點兒,別讓他們看見。”
“哦。”丁晴特意將車停遠了。
兩人下車後,丁晴憂心忡忡地說道:“怎麽辦,現在我們不能去現場了。”
“沒必要進去。”蘇仲很篤定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