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時許,蘇仲和丁晴二人按照查到的地址來到了長霞市南邊的邢家坳。這裏是一處靜謐的小山村,青山綠水,別有一番雅致。聽說最近市政府要將這裏改造成旅遊景區。

進村的路兩邊修建了不少古香古色的建築,有的還裝飾成了竹屋的風格,與周圍的環境相映成趣。隻是這裏尚未規劃完畢,很多臨街的店鋪都鎖著門。有的地方台階和柱子都落滿了灰塵,還偶爾可以見到結網的蜘蛛。

這裏不像是即將開放的旅遊景區,反而像是已經關閉的。雖然已經是深秋了,但這裏的樹木依然蓊蓊鬱鬱,相比於外麵深秋的蕭條,仿佛是一處世外桃源的所在。

汽車沿著進村的主路顛簸著。蘇仲的眉頭卻漸漸皺緊:“你確定是這裏嗎?”

丁晴不忿:“不相信你自己查啊!”她好不容易才擺脫戶籍警幫忙查出了許建的落腳地。可是來到了這裏,她也開始懷疑了,隻是嘴上不認輸而已。許建原本是酒吧裏的領舞,怎麽可能在這樣的村子裏蝸居呢?

車子一路前行,來到了村東邊的一處院落。這裏比蘇仲白雲鎮老家的房子好不了多少。一個身材消瘦,蓄著絡腮胡子的男人正在院子裏打水。

停穩了車,二人來到了院子裏,丁晴問道:“請問,許建住這裏嗎?”

絡腮胡男人聞聲慢慢扭過了頭來,眼神茫然:“你們找他什麽事?”

“市公安局的,有幾個問題想問他。”丁晴亮出了證件。

絡腮胡的眼神有幾分躲閃的意思,扭過頭去:“不知道,沒聽說過這個人。”說完,他拔腿就往屋裏走去。

蘇丁二人此時才發現,原來他的右腿是瘸的。

“許建!”蘇仲突然大喝一聲,就連旁邊的丁晴都嚇了一跳。

絡腮胡聽到這一聲,猝然站住了腳步。

蘇仲猜得不錯,這個瘸了一條腿的男人,正是當初在酒吧裏領舞的許建。

丁晴之前見過許建的照片,身高一米八五,身材標準,陽剛帥氣。無論如何都無法與麵前這個頹廢的絡腮胡男人聯係在一起。

許建最後歎了一口氣,慢慢轉過身來:“你們想問什麽?”

許建,今年二十六歲,高中輟學後,他就去了一家舞蹈室當保安。後來學校的舞蹈老師覺得他條件不錯,又有天賦,便免費教他。兩人配合的拉丁舞還曾經在市裏的比賽中得過一等獎。

但是許建對於當舞蹈老師沒什麽興趣,而且他不喜歡這個比他大十歲的女搭檔。許建離開了舞蹈學校後,就去了夜店當領舞。

這裏的收入比舞蹈學校那裏高得多,最多的時候一晚上連趕了三個地方,他掙了一千五。

許建這時候點上了一支煙,狠狠地吸了一口說:“我也不瞞你們,其實我也是有私心的,我想找女朋友,去夜店經常能碰到。”

“恐怕不是找女朋友吧?”蘇仲毫不留情地揭穿了。

許建卻沒有任何的驚訝,他大概已經想到了,警察既然能找到這裏來,很多情況應該都已經掌握了。他低下頭去,半晌說道:“是……我這人花心,渣男。但這種事情都是你情我願的,也不能說我犯法吧?”

“餘佳琦和佟令儀是怎麽回事?”

“和餘佳琦認識,是因為她常去酒吧。基本上一個星期要來三四次,我們就認識了。”

“然後呢?”

“還能怎麽樣,上床唄。”許建悄悄抬頭瞄了一眼丁晴,發現這位漂亮的女警正瞪著自己,又趕緊低下了頭。

“佟令儀呢?”

許建說道:“認識她是後來的事情了,看她挺漂亮的,我就動心了。要了她的微信。”

“你有沒有和她發生過關係?”

許建搖了搖頭,他起頭看著蘇仲。見蘇仲正盯著他,慌忙說道:“真沒有。為了這事,餘佳琦還去酒吧裏鬧過一次,最後酒吧那邊就不讓我出現了。我後來知道了佟令儀的背景,就再也沒有動過心思了。”

蘇仲看著他那條傷腿,揚了一下下巴:“腿怎麽回事?”

一說起這個,許建氣得握緊了拳頭在桌子上砸了一下:“我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原來,就在許建離開了酒吧後不久,他又在老外灘的另一家酒店找了一份工作。他在這一帶算是小有名氣的“舞王”了,丟了之前的工作並不覺得可惜。唯一的遺憾就是餘佳琦了,女大學生、長得漂亮、家裏有錢,這三個條件無論哪一個都能成為許建吹噓的資本。

許建是真的喜歡餘佳琦嗎?並不是。他在餘佳琦的眼裏不過是個玩物,但餘佳琦在他的眼裏卻也是一件實實在在的工具而已。

兩人不過是作為了彼此欲望發泄與炫耀的本錢。

那一晚,許建又看上了一個白富美,但是許建往日裏展開的追求並沒有什麽用,反而招來了白富美對象的警告,還當眾扇了他一巴掌。許建好歹也算是老外灘的“名人”了,這一下算是徹底下不來台了。

他的心情很壞,喝了很多很多的酒,然後淩晨四點的時候步行回家。他整個人搖搖晃晃的,腳下一點兒力氣都沒有,胃裏更是翻江倒海的難受。

為了早一點兒回家,他想抄個近路,鑽進了一條幽深的小胡同裏。醉態畢現,許建不得不扶住了牆走了兩步。可即便如此,還是腳下一個踉蹌,摔倒了。

許建就這樣靠著牆,意識逐漸模糊。朦朧之際,他忽然覺得耳邊傳來了腳步聲。在寂靜的深夜,這腳步聲格外清晰且沉重。

當他強打精神睜開眼睛的時候,隻見有一個身影站在了麵前。

許建打了幾個酒嗝兒,向左翻了個身想繼續睡。

“許建嗎?”黑影幽幽問道。

“嘿嘿,”許建笑了兩聲,眼皮都懶得抬,“你……你誰啊?……天……天太晚啦,有事……明……明天再說。”

黑影咧嘴笑了一下,忽然從身後拿出了一根碗口粗的棍子,高高舉了起來。

許建根本就沒看清楚是怎麽回事呢,就聽到了骨折的聲音,緊接著,左腿傳來的撕心裂肺的痛。

“啊——!”深夜,黑暗幽深的胡同裏傳來了許建的慘叫。

麵對著兩名“警官”,許建不敢說謊,他摸了摸自己的右腿:“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是誰幹的,那條胡同平時都沒什麽人去,我第二天下午才被發現。到了醫院裏,也沒接好,現在成了個瘸子……”

蘇仲沉默著,他在思考著什麽。

丁晴忍不住問了一句:“你追的那個白富美叫什麽名字?”

許建說道:“姚欣鷺,他男朋友叫邵錦鳴。”

丁晴的目光看向了蘇仲,意思是問他有沒有必要查查這兩個人。

蘇仲的目光卻停留在了許建身上,這個男人最近過得一定不大順利,身體太瘦了。脖子都能看到凸起的青筋,眼窩深陷,整個人萎靡不振的。

離開了邢家坳後,蘇仲就說晚上不必再去長霞大學盯梢了,各回各家。

“許建提到的那兩個人呢?”

“他們不會是凶手的,打斷許建腿的也不是他們。”說完這句話,蘇仲就告辭離開了。

丁晴覺得蘇仲說的太絕對了,她回到家後,查到了兩個人的信息。姚欣鷺已經出國去了德國留學,邵錦鳴倒是還在長霞,不過現在已經是一個市公證處的公證員了。

“既然你不查,幹脆我自己來查好了。”丁晴拿出了手機,撥打了邵錦鳴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