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鳥魚蟲市場內,啞巴黃拎著蘇仲送他的東西走了。一個出身低微的人,唯一的親人隻有在這裏做生意的遠房親戚了。不過從他最近的狀態來看,這位親戚也沒有盡到照顧他的責任。

蘇仲歎了口氣,轉回身來卻看到了一個打扮入時的女孩兒站在了他身後。

這個女孩兒正是黎芊芊。她穿了一件尼龍格子風衣,下身一條咖色的短褲,一雙黑色的高筒靴子,頭上還戴了一頂圓帽,一副寬大的墨鏡。白皙的膚色與烈焰般的紅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見到蘇仲後竟然笑了:“原來你真的在這兒啊!”

“有話就直說吧。”

黎芊芊高傲地說道:“嗬嗬,我來這兒是有一件大事要告訴你的,你就這麽對待我這位貴賓嗎?”

蘇仲真不覺得這個女孩兒是一位貴賓,他反而不想招惹她。如果時間可以撥回到幾天前,他寧可不去圖書館。

蘇仲沉默了片刻,如果他拒絕的話,黎芊芊一定糾纏不休了。兩人便來到了一家奶茶店,坐下後,蘇仲開口問道:“有什麽事就說吧。”

黎芊芊翻看著茶水單,問道:“你想喝什麽?”

蘇仲沒開口,而是凝視著她。

“喂,問你話呢,喝什麽?”黎芊芊抬起眼皮看著他。

“到底有什麽事?”蘇仲又問了一遍。

黎芊芊索性不理他,自己點了一杯珍珠奶茶,然後緩緩摘下墨鏡,一雙美眸打量著蘇仲:“你還在生氣?”

蘇仲是一個不善於與女孩子打交道的人,無論男女,在他看來都隻是一種生物而已。否則,他早就對丁晴有所心動了。他沒有說話。

黎芊芊微微一笑,打開了隨身攜帶的包,從裏麵拿出來一隻精致的本子:“送給你的。”這隻本子是灰色的羊皮封麵,上麵還繪有航海圖,看上去像是在電影常見的藏寶圖,滿滿的歐洲複古風。

蘇仲隻是看了一眼,並沒有伸手接過來,冷冷地說了句:“不用了。”

黎芊芊卻倔強地把本子推到他麵前:“我哥常教育我,說做人一定要講誠信,損壞了別人的東西一定要賠償。”

損壞別人的東西一定要賠償,蘇仲心中默想,你損壞的東西賠償不了的。蘇仲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將丟失的內容複原了,他不是小氣的人,所以這件事並沒有放在心上。

他淡然說道:“隻是一個本子,值不了幾個錢的。”

“誰說的?”黎芊芊一聽這話,竟然有點兒著急了。

奶茶店的服務員端來了珍珠奶茶,黎芊芊喝了一口奶茶說道:“這可是意大利純手工製作的本子,我在佛羅倫薩買的,花了我20歐元呢!”

一隻本子,竟然快200塊錢了。蘇仲輕笑一聲:“你打電話找我,不會就是為了這件小事吧?”

“這可不是小事!”黎芊芊正色說道,“值得我道歉的也沒幾個人。”

這句話蘇仲是相信的。

黎芊芊繼續說道:“回家後我仔細想過了,確實是我不對,是我小心眼兒了,所以就賠你嘍!”

蘇仲拿出了錫酒壺喝了一口可樂,毫無感情色彩地說道:“沒關係,我需要的內容已經謄抄好了。一隻空白本子對我也沒什麽用處。心領了。”說完,他站起身來就往店外走去。

“蘇仲,等一下!我好不容易來一趟,你就這麽拒絕我嗎?”

“無功不受祿。”

“可這件事確實是我不對啊!那這樣好了,晚上我請你吃飯,米蘭廣場好不好?”

米蘭廣場是長霞市有名的意大利餐廳,據說老板就是意大利人,近些年來口碑做得很好,價格當然也是不菲。

但蘇仲卻沒什麽興趣:“對不起,晚上我還有事。”

“有什麽事?”沒想到黎芊芊追了出來,拉住他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恍然間,蘇仲覺得自己的手被一種溫潤如玉又充滿彈性略帶溫度的感覺所包圍,他一低頭,才發現不知不覺間,黎芊芊竟然握住了他的手。

蘇仲把自己手抽了回來,臉上略帶尷尬,半晌說道:“公事。”

“什麽公事啊?我看你就是想找借口躲著我,我……”黎芊芊的話還沒有說完,蘇仲的手機忽然響起。

他拿出來一看,是丁晴打來的:“喂。”

“蘇仲,發生案子了,你知道嗎?”

蘇仲這兩天沉浸於盧津瑤的案子中,根本沒有顧慮到其他任何的事情,他沉默著一句話都沒有說。

“萬春山發現了一具屍體,有點兒……奇怪。”電話那頭的丁晴猶豫了許久,才說出了一個相對文雅些的措辭。

“電子檔的資料發我一份。”蘇仲說完,就掛斷了電話,扭頭對黎芊芊說道,“現在是真的有公事了。”他倒沒有隱瞞自己先前是在找借口騙她。

看著蘇仲頭也不回地大踏步走遠了,黎芊芊在後麵喊了一句:“什麽公事啊?”卻沒有得到蘇仲的回應。

蘇仲剛剛走出花鳥魚蟲市場,就收到了丁晴發來的有關於此案的電子檔卷宗。

其中有詳實的案發時間、地點,以及相關的證人證言、現場勘驗報告等。

1月16日,大友服裝廠的設計師於恒山與女朋友譚麗在西郊的萬春山發現了一具無名屍體。男性,三十六歲,身高一米六五,發長四十六厘米,下巴有幾道輕微的新傷口,疑似刮胡刀所致,十指的指甲很短,頸部有清晰的勒痕。**被割去,丟在了距離屍體不足百米的灌木叢中。

關於這些信息,都有詳細的現場照片。

經判定,死者的死亡時間為1月12日淩晨兩點半左右,死因是被勒住了頸部機械窒息而死。最重要但是,死者生後遭受了同性的性侵!

因為前不久的一場大雪,現場痕跡破壞嚴重,沒有提取到有效的足跡指紋等信息。包括裝有受害人**的那隻黑色垃圾袋,也沒有提取到任何的生物檢材。

蘇仲一邊走一邊翻看著手機,他覺得自己體內那顆平靜的心忍不住陣陣躁動,一種莫名的亢奮感燃燒了身體裏的血液。

回到了家裏,蘇仲將牆壁上原有的便簽一一摘下來,按照詳細的歸類妥善保存,然後開始將寫有無名男屍、於恒山兩人名字的便簽紙放了上去。他這次倒沒有盯著牆壁看,隻有這兩個人,一個死者,一個發現屍體的人,線索還太少了。

蘇仲又詳細看了幾遍卷宗,梳理出了幾條重要信息:一,死者全身未著一件衣物,;二,**被割去;三,死後遭受了性侵;四,拋屍地點定在了萬春山。

首先可以肯定,凶手為男性,年齡在二十五歲——三十歲之間,同性戀,對犯罪有著深深的恐懼與懊悔,沒有從醫或者是屠宰牲畜的經曆。他恨自己的性別,恨自己的性取向,所以才要在死者死後割去他的**。目的就是想給自己心理解壓,妄圖勸服自己,對方是女性。

蘇仲嚐試著針對此案進行了犯罪側寫。這隻是初步的心理畫像。

如果想破獲此案,第一部無疑是查清楚受害人的身份。凶手選定他,是早有預謀,還是隨機呢?蘇仲看著手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過了不知道有多久,手機突然響起了,又是丁晴打來的。

“你那邊查得怎麽樣了?”

看了看時間,還不到三個小時。蘇仲苦歎道:“就算是福爾摩斯,破案也需要時間吧?正好,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