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門就打開了。隻見一個身材低矮且肥胖的禿頂男人站在了門後。這個男人帶著一副眼鏡,下巴蓄著很長的絡腮胡,頭發也很長,挽了一個發髻在腦後,身上穿著一套真絲的藏藍色睡衣。隻是這副模樣不倫不類的。
蘇仲明白,他不刮胡子不剪頭發是為了喬裝改扮,但是這臃腫的身材……真的能討到錢嗎?
“幹嘛?”吳仁傑的語氣很不善,但是當他看到丁晴後,肥胖的身軀猛然一顫,兩隻眼睛變得直勾勾的,仿佛釘在丁晴的身上拔不出來了。
丁晴很厭惡這種人,直接拿出了警官證:“警察!”
蘇仲推了吳仁傑一把:“進屋說。”一聽要進屋,吳仁傑嚇得慌了:“別別別,別進屋啊!有話在這兒說就行,哎哎哎,幹嘛呢,別推我呀!”他光顧著盯著丁晴看,被蘇仲推進了屋裏。
沒想到,**躺著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衣服散落了一地,看到有人進來了,嚇得“啊”的一聲尖叫,拉起被子蓋住了身體。
這女人不過二十歲出頭的年紀,濃妝豔抹,整間屋子裏都充斥著香水的味道。
吳仁傑趕緊說道:“我女朋友,真的,是我女朋友。”
蘇仲向大氣使了個眼色,讓她去查一下女人的身份證。同時,他問吳仁傑:“你在燕垣市有老婆孩子,在長霞市還有女朋友?”
吳仁傑被他頗具震懾力的目光嚇得抬不起頭來,囁嚅道:“是……我……我這人是生活作風有問題……但我是男人啊,我老婆在那邊,我這也是……”“恐怕不隻是生活作風問題吧?吳仁傑,我們沒有查清楚情況也不會貿然上門的,你名下有房產兩套,汽車兩輛,一家公司,卻還假扮乞丐上街乞討,已經涉嫌詐騙了,你知道嗎?”
吳仁傑被這句話嚇得哆嗦了一下。
丁晴這時候把女人的身份證拿過來交給了蘇仲。蘇仲看了一眼,問道:“你女朋友叫什麽名字?”
吳仁傑的聲音都顫抖了:“好……姓……姓……”半天說不出話來。
“好了,沒有這個姓。現在再算你一條嫖娼,丁晴,叫人來帶走。”丁晴愣住了,詐騙罪裏從來沒有包括假扮乞丐這一條,另外,這個吳仁傑不是犯罪嫌疑人,為什麽蘇仲要抓他呢?
第二天,市局刑偵支隊都傳開了,說蘇仲抓了一個人回來。孟俊師扶了一下眼鏡,頗有興趣地問道:“什麽人啊,該不會是犯罪嫌疑人吧?”
聶文昭不服氣地說道:“屁,那人我們都問過了,就是一個假扮乞丐的人,蘇仲說到底連警察都不是,他有什麽權力抓人?”
“這下可好,幾天沒見到蘇仲,一見到,人家就把一個假乞丐帶回來了。”張偉光苦笑著搖了搖頭。
“哎,他人呢?”
“剛才紀局把他叫過去了,鄧隊和丁晴也一起去了,估計蘇仲這時候正挨罵呢!”
紀長安的辦公室裏,這位副局長提起紫砂壺給三人每人都倒了一杯茶,然後看著蘇仲:“繼續說。”蘇仲說道:“我還是堅持認為,吳仁傑會是凶手的下一個目標。”
“為什麽這麽肯定?”
“從之前的1·12案及1·27案可以看出,凶手的犯罪行為是有著一個清晰的成長軌跡的。他已經不再掩飾犯罪,1·27案的死者魏大民,就那麽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公眾的視野範圍內。我想,第三起案子他一定會可以製造一種轟動,這種爆炸性的效果可以讓他產生持續的快感。”紀長安花白的眉毛皺在了一起,似乎沒有聽懂蘇仲的話。
蘇仲說道:“性快感。凶手在實施侵害的時候,一定已經計劃好了如何處理屍體,這樣的臆想空間是他快感的來源之一。”
紀長安看向了鄧毅爵和丁晴:“你們倆的意見呢?”
鄧毅爵說道:“蘇仲的想法……不是不可信,但是我們這樣保護這吳仁傑,難道凶手就不會下手了嗎?我倒覺得,不如放他出去,用他做餌,引凶手現身!”
丁晴見紀局的目光望向了自己,便點頭說道:“我同意鄧隊的看法。”
對於丁晴的這句話,鄧毅爵很是意外,他沒想到她會站在自己這邊。這多少令他覺得自己在愛情的征途上還沒有倒下:我還是有機會的。鄧毅爵看著丁晴的側顏,不覺嘴角輕輕揚起。
“我不同意。”蘇仲卻突然說出了這樣的話,“我們麵對的凶手是一個十分狡猾的人,我們應該保護好受害人,以免被凶手得逞!”
“什麽叫凶手狡猾?蘇仲,你是看不起我們刑偵隊啦!”鄧毅爵的嗓音不覺提高了。
“我沒有這個意思。”蘇仲沒有看他,隻是雙眼望著麵前冒著熱氣的茶杯發愣,慢慢說道,“我不是警察,隻能是從普通人的角度去看問題,我不希望看到有人死。”
丁晴也沒想到蘇仲會這麽說:“難道你要放走凶手?”
蘇仲沉默了,許久之後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才說道:“那就按照你們的意思辦吧。”拘留所內,已經被關押了一天一夜的吳仁傑麵如土灰,兩隻烏黑的眼圈訴說著他的辛苦,一晚上沒睡,讓他的精神接近崩潰了。自己一整天沒在公司露麵,那些不上進的員工肯定能聽到什麽風聲。而且警方昨晚還因為他嫖娼,通知了他的家人,鬧不好自己的婚姻也要走到盡頭了。
靠著冰冷的鐵欄杆,他欲哭無淚,他覺得一定是有人陷害自己,要不為什麽這麽巧呢?他做事一直小心謹慎,生怕自己乞討的“愛好”被人發覺,從來不敢去人多的地方。找個失足女,也不敢在外麵逗留,都是帶回八達公寓。為什麽警察會這麽精準地鎖定他?
觸犯法律所帶來的的一係列的連鎖反應,隨便一條都令他寢食難安。這個在外人看來不可思議的人,此刻除了後悔,也隻能自歎倒黴了。
正在時候,傳來了一聲鐵門開啟的聲音,緊接著,就是皮鞋由遠及近走來的動靜。聽聲音,是兩個人。吳仁傑趕緊站起來,雙手死死地抓住了鐵欄杆,肥大的腦袋使勁擠著中間的縫隙,滿眼期待的目光,他多麽希望警察給自己一次認錯的態度,不是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嗎?隻要自己好好認錯,說不定就可以出去了。
不多時,一男一女兩名警官走過來了,站在了牢門前。
那名女警官昨晚見過,這個男的身姿挺拔,渾身散發著英武之氣。
“吳仁傑,你可以出去了。”男警官說了一句話,聲音渾厚。
吳仁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還沒有開口認錯呢,就這麽出去了?不說詐騙罪,單是嫖娼的罪名,也要被關幾天啊。怎麽這麽容易?
男警官叫來了拘留所的同事,打開了牢門。吳仁傑機械式的走出了牢房,他步伐呆滯,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三名警察。
“走吧,還等我們送你啊?”男警官不耐煩地說了一句,並且向獄警交代了一聲,“把他的東西都還給他。”“是。”
吳仁傑認領了自己的物品,簽好了字。當那扇厚重的大鐵門徐徐開啟後,一道陽光照射在了他的身上。
我自由啦,我沒事啦!吳仁傑興奮地跑了起來,肥胖的身軀頗為滑稽。他沒想到這麽快自己就能出來,一切都像是一場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