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略帶著涼感的風輕輕拂過了那座孤獨的墳塋。雜草輕輕搖擺,仿佛是那個女孩兒綽約的舞姿。冰涼的墓碑前,空空如也,墓碑上滿是灰塵。難道蘇仲沒有來過這裏嗎,那他去哪裏了?

望著這座孤墳,丁晴的心情也倏地沉重了。作為一名優秀的刑偵人員,她不難想象當晚,躺在墓裏的這個女孩兒遭遇了怎樣的一場噩夢。她一定也想過蘇仲的,她希望蘇仲能趕來救她。隻可惜,當烈焰的高溫開始炙蝕她的肌膚,蘇仲也沒能出現。

丁晴很能理解蘇仲的那種感覺,她的眼角也不禁變得濕潤了。丁晴還特意去買了一些祭品,擺放在了盧津瑤的墓碑前,她雙手合十,無比懇切地在心中默念:津瑤,我們兩個從來沒見過麵,但我還是希望你能保佑蘇仲,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

芳草地沙沙作響,仿佛是盧津瑤在回應她。

離開了這裏,丁晴一路打聽,來到了蘇仲家的老宅。這裏的門鎖布滿了灰塵,看樣子是好久沒有人來過了。丁晴望著老宅的木門,怔怔地發呆:蘇仲,你到底在哪裏啊?

四年了,你始終不曾露麵。當他遲遲不出現後,丁晴才發現無法再騙自己了,蘇仲已經悄然進入了她的內心,丁晴此刻才明白了,思念,原來是一種刻骨銘心的痛。

當天下午,丁晴驅車返回了長霞市。路上,她接到了母親奚美蓉的一個電話:“你在哪兒呢?”

“我在長鳴路,怎麽了老媽?”

“正好,你去一趟花鳥魚蟲市場買兩隻花盆吧,咱們家的招財樹那隻花盆太小了,你買那種大的,青花瓷的那種。”

“老媽,你可真疼我,”丁晴苦笑,“那麽大的花盆我也搬不動啊。”

“唉,我早就說過讓你找個男朋友,你偏偏不聽啊。我要是有了女婿,這種活兒肯定就交給他了。你現在才知道……”

“好了好了好了,老媽,肯定買回去。我這邊信號不好,先掛啦!”四年來,奚美蓉無時無刻不再催促著她找男朋友,丁晴忙不迭地掛斷了電話。

從長鳴路到花鳥魚蟲市場並不遠,她到了那裏後,買了兩隻花盆,正想請店家幫忙搬上車,突然,西邊的方向傳來了人群的**聲,更有人大聲尖叫著:“殺人啦——啊!”

丁晴聞聲,急忙跑了過去。到了那裏,發現已經被圍得裏三層外三層了。她好不容易舉著警官證才衝到了前麵。

隻見一個衣衫襤褸,渾身髒兮兮且發型淩亂的男人,手裏正握著一把菜刀,惡狠狠地衝著圍觀的人群虛空劈著,嘴裏“哈、嘿”地幹吼。周圍的人紛紛閃避。但是這個人明顯也是心裏惶恐,他隻是試圖不讓這些人靠近自己。

丁晴大喝一聲:“警察,把刀放下!”

不料,這句話不說還好,一出口,這個人竟然“呀呀”大聲喊著,手裏的刀劈得更狠了。

旁邊的一個中年婦女說道:“哎呀,你就別說了,他是個傻子,聽不懂的,你就趕緊上去啊!”

丁晴無奈,隻好衝上前去,打算空手奪下對方手裏的刀。但是這人明顯察覺到了,他竟然毫不遲疑地朝著丁晴的頭劈了下來。丁晴側身一閃,扭住了對方的左臂,正要扭住,卻不料對方一個一轉身,手裏的刀竟然朝著丁晴的腰部橫砍過來。

丁晴完全沒想到他竟然會有這一招!一時間竟然呆立在原地,忘了反擊。眼看這一刀就要砍在這位美女警官的身上了,圍觀的所有人都發出了一陣驚呼。

而在這時候,人群之中突然衝出了一個人。他不顧危險將丁晴撲倒在地,可惜還是晚了一步,那人手裏的菜刀砍在了他的左臂之上,拖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一下子湧了出來。

丁晴驚魂未定地看著對方,漸漸地,她的瞳孔慢慢放大,猛然間,她的雙目噙淚,囁嚅地叫了一聲:“蘇仲……”

沒錯,眼前這個人正是蘇仲,盡管他的容貌發生了變化,甚至還蓄上了一圈方形的胡子,但他分明就是蘇仲啊。蘇仲的左臂被砍傷了,他隻是輕輕皺著眉,咧了一下嘴。他站了起來,看著那個揮舞著菜刀的人。那人看到蘇仲後,手裏的動作遲緩下來了。

蘇仲抬起手做著下壓的姿勢:“啞巴黃,你別激動,你看清楚,我是蘇仲。”

這個神誌不清的人正是啞巴黃,他看看蘇仲正在滴血的左臂,又看了看自己手裏染血的菜刀。他嚇得把刀丟在了地上,竟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別哭,啞巴黃,不關你的事。”

“蘇仲!”丁晴忽然叫了他一聲,“危險,你快閃開!”

“別動!”蘇仲回身指著丁晴,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然後,他慢慢接近了啞巴黃,一腳將掉落地上的菜刀踢遠,拍著啞巴黃的肩膀:“沒事的,你別哭,不關你的事。”

啞巴黃指指蘇仲的胳膊,又指指自己,使勁捶了自己的胸口兩拳,大哭著“啊啊”叫了兩聲。

“沒關係的,真的,我是不小心受傷的。”蘇仲的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他摟著啞巴黃的肩膀晃了晃,擠出了一個笑容說道。

啞巴黃指著丁晴,“呀呀”衝蘇仲比劃著什麽。

蘇仲淡然一笑:“她是好人。”

丁晴此刻乍見到蘇仲,激動、感動、擔憂,一股腦各種複雜的情緒全都湧了上來。她都快要哭了,但是聽到蘇仲忽然這麽說,她又忍俊不禁,差點兒笑出來。

在醫院裏的診室裏,丁晴在旁邊擔憂地看著醫生幫蘇仲處理傷口。縫針的時候,他連麻醉藥都沒有打,就那麽筆直地坐著。縫了足有七八針,他連眼睛都不眨。

治療結束後,醫生叮囑了一句:“好了,這條胳膊千萬別劇烈運動,傷口崩開就麻煩了。”

“謝謝醫生。”丁晴走上前去,她的一雙美眸打量著蘇仲,她有太多太多地話想對他說了。四年沒有見麵了,她越發覺得眼前這個大男孩兒成熟了。那一圈圍在嘴邊的胡須,並沒有顯得他多蒼老,反而更增添了幾分男人味兒。

“你怎麽留起胡子了?”丁晴措辭許久,隻是問了這樣一句話。

蘇仲沒有回答她,隻是說道:“謝謝你,幫啞巴黃安排了精神科的醫院。”

長霞市精神病院有一位醫生是丁晴的高中同學,暫時將啞巴黃安置到了那裏接受治療。她問道:“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蘇仲勉強穿好了衣服,丁晴幫了他一把。他說:“十五年前的案子,他是目擊證人!”

丁晴的表情很驚訝。

蘇仲接著說下去:“一開始,警方懷疑過我,也懷疑過他,我還好,進去三天就出來了。他在裏麵被打了一頓,你不說你是警察還好,一說你是警察,啞巴黃就控製不住自己了。”

兩人從診室出來後,丁晴問他:“你要喝可樂嗎?”

蘇仲愣了一下,點點頭。他現在傷了一隻手,活動不便。丁晴便幫他拿出了那隻冰涼的錫酒壺,擰開了蓋子遞給他。

蘇仲道了聲謝,接過去喝了一口。丁晴在一旁癡癡地看著他。

蘇仲喝完後,她又擰上了蓋子,放進了他的衣兜裏。

“蘇仲,”丁晴輕聲叫他的名字,“這些年,你到哪裏去了?”

蘇仲怔然,他扭頭看著丁晴,許久之後才說道:“黎湛清的案子結束後,我就去了燕垣市,又留在了黃教授身邊幫忙。後來,燕垣市那邊出現了一個叫畢煒的警察,很厲害,也是黃教授的學生。我就離開了。”

盡管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是丁晴知道,四年來,他一定吃了很多很多的苦。比之以前,他似乎更加消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