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種十分真誠的表情,且他的語氣和以前大不相同。丁晴雙手放在了方向盤上,怔怔地望著他,心跳不覺加速,許久之後才囁嚅著說道:“接下來,我們去哪裏?”
蘇仲遲疑了一會兒,拿出錫酒壺喝了一口,正要開口說話。
丁晴的手機卻忽然響了,她拿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隨即接通:“喂,老媽……不是,我昨晚一直在單位加班來著。”
蘇仲無意偷聽她們母女間的對話內容,而是將頭扭向了窗外,可還是隱約聽到了丁晴的母親從電話裏傳來的聲音:“別騙我,你最近不是輪休嗎,怎麽還加上班了?該不會是和蘇仲在一起吧?”
丁晴立刻慌亂地說道:“沒有沒有,你別瞎猜!”她望了一眼看似漫不經心的蘇仲,將身子扭過去,一手捂在了話筒上小聲地說道:“我正在查案子呢。”
那邊奚美蓉又開始喋喋不休了:“我談戀愛我不反對,可你是女孩子,夜不歸宿像什麽話,你……”
“老媽,老媽?喂?我這邊信號不好,喂?”說完這句,她就把電話掛斷了,長舒了一口氣。
蘇仲見到她這樣,內心早已笑了出來。
丁晴呆怔地一會兒,問他:“剛才你沒聽到吧?”
蘇仲表麵上還是像以前一樣冷冰冰的表情,隻是輕輕“嗯”了一聲。也不知道他是聽到還是沒聽到。但他還是說了一句:“你先回家吧。”
“你聽到啦?”丁晴的臉一下子紅了。
“不是,”蘇仲停頓了一會兒,說道,“我是覺得……這件案子也不是一兩天就能查到結果的,你還是先回家休息一下。”
“那你呢?”
蘇仲沉默不語。
丁晴比較擔心他的狀態:“我說過要幫你,難道你不相信我?”
蘇仲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說了一句:“我也回家。”
丁晴狐疑地望著他,仿佛生怕被蘇仲甩掉。
蘇仲看著她這副表情,忽而一笑:“我說的是真的,反正現在也沒有太多的線索可尋。我想回家重新梳理一下案情。”
丁晴啟動了車子:“那好,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蘇仲不解地望著她。
“如果有線索了,你一定一定要告訴我,不管去哪裏,我都要跟你去。”她的語氣堅定,不容拒絕。
蘇仲點了點頭。
回到了家裏,空無一人,蘇仲把自己丟在了**,他雙手枕在了腦後,下麵墊著兩隻枕頭,緊緊咬著下唇盯著牆上的便簽紙。凶手到底是誰?
與此同時,丁晴也回到了家裏。她剛拿出鑰匙打開家門,就見奚美蓉氣勢洶洶地站在了門口,嚇了她一跳:“哇,老媽,你跟個門神似的站在這兒,快嚇死我了。”
“哼,我要真是門神就好了!”奚美蓉怒容滿麵地說道。
丁晴訕訕笑道:“嘿嘿,親愛的老媽,這是誰惹你生氣了?”
“你還好意思說?我問你,昨晚為什麽不回家,打你電話你也關機!”
“哎呀,我不是說了嘛,我昨晚加班,因為……因為有特殊任務,才關手機的。”
奚美蓉說道:“別撒謊,我會打電話跟你們單位核實情況的,你要敢騙我,我……”說著,她就揚起了手。
其實丁晴很清楚,如果老媽真要那麽做的話,不會說出來。她急忙上前拉住了奚美蓉揚起的手,討好似的笑道:“真的真的,我是真的在查案子。”她心想:反正自己也沒有說謊,確實是在和蘇仲一起查案子啊。
女兒這一撒嬌,奚美蓉的氣總算是消了一大半兒,她歎了口氣說:“唉,女大不由娘,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丁晴摟住了她的脖子,臉貼著臉:“怎麽會呢,我還是會聽你話的。”
“少來了,真聽我的話就不會氣我了。讓你找男朋友,就是不找,唉,我都懶得說你了。不過算了,蘇仲這孩子我看雖然不愛說話,但也老實。你們的事我看就這麽定了。”一句話,說得丁晴又羞又氣:“老媽,你說什麽呢?我和蘇仲和沒關係,我們……”
“什麽沒關係啊?我是過來人,看得明明白白的。這麽多年了,你什麽時候往家裏帶過一個男的?以前那個鄧毅爵吧,雖然小夥子人不錯,但是當媽的能看出來,你不喜歡。不喜歡也好,我也反對你找個警察。蘇仲這不錯啊,那天吃飯的時候,他不是說不是警察嗎?”
丁晴隻覺得頭大:“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說了,我先去洗個澡。”說罷,急忙逃離。
“嘿,我還沒說完呢,你這孩子……”
洗了個澡,丁晴就煮了一杯咖啡,來到了書房,打開電腦開始查2004年710案。其實這項工作她之前就已經做過不知道多少次了,所得到的線索當然不能比蘇仲掌握得要多。而且網上什麽樣的猜測都有,更有不少人將嫌疑直指蘇仲身上。
一件案子,沒有人希望成為懸案,受害人、受害人家屬、警察甚至是吃瓜群眾,除了犯罪嫌疑人外所有人都希望能有一個答案。可是十五年了,警方的卷宗足有幾千頁A紙,蘇仲搜集到的涉案人數百個,卻還是沒有什麽頭緒。
這就像是一件完全不知道從哪裏入手的龐大工程。咖啡都已經喝了三杯了,時間也已經到了晚上的九點多,丁晴隻覺得大腦似乎都僵硬地抗拒工作了,她這才停止了思考,拿起手機給蘇仲發了一條微信:“明天我去局裏調出卷宗。”
許久之後,蘇仲回複了一個字:“嗯”。
這個蘇仲,真是個悶葫蘆。
第二天,丁晴果然去了單位,她沒有通過鄧毅爵,而是直接去找了紀長安說明情況。紀長安手裏端著一杯濃茶,剛送到唇邊,停住了動作,說道:“年初的時候,省廳那件案子破了,遊廳曾經給我來了一個電話,讓我們對這件案子實施重點偵破。也好,以前你和蘇仲就一起搭檔,有你幫他我也就放心了。”
說完,紀長安放下了茶杯,親自通知檔案室那邊。就這樣,調取卷宗沒有遇到絲毫的阻礙。
丁晴拿上了卷宗,就直奔蘇仲家裏。
來到了蘇家,是他來開門的。家裏除了他,也沒有別人在。兩人到了臥室裏,蘇仲迫不及待地打開了卷宗,而丁晴則環抱雙臂,仔細看著牆上的每一個名字。
這份卷宗,在蘇仲心中的分量不一般,他看得格外仔細。足足花了三個多小時,才看完了一遍。合上卷宗後,蘇仲喝了一口可樂,這才說道:“這些情況……我大致都掌握了,隻有這些嗎?”
丁晴聽到這句話,有些許失望,但也隻能點了點頭。
蘇仲長歎一聲:“還不夠。”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十五年前的那個夜晚,是盧津瑤生命的終結,卻也是蘇仲一生揮之不去的夢魘。不知道有多少次了,他會在睡夢中驚醒。
“蘇仲,你不是擅長犯罪側寫嗎?能不能……”蘇仲徐徐說道:“男性,年齡在三十歲以下……凶手可能不是一個人作案。”犯罪側寫隻是輔助手段,絕非萬能。尤其是團夥作案的情況下。參與犯罪的人越多,意味著現場留下的痕跡越多。這些線索沒有特定的單體指向,犯罪側寫反而會出現偏差。
“多人作案?”丁晴對這個結論很驚訝,她還是第一次從蘇仲口中聽到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