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鎮高中的校園裏傳來了郎朗的讀書聲,操場上,也有一個班學生在上體育課。在操場的南邊,用鐵柵欄隔離出了校園的位置。就在鐵柵欄的外麵,有一輛破舊的手推車。手推車上放著一隻爐子,爐子上架著一個寬大的餅鐺。另一邊則是一些廉價的礦泉水飲料之類的。
原來是做早點的攤位,丁晴看了一眼攤主。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太太,身體瘦得嚇人,臉上的皺紋刀劈斧砍。身量矮小,坐在那裏就和一個小孩子似的,背也是佝僂著的。
在操場上的學生們有過來買水喝的,老太太站起來,身高隻有一米二三左右。她顫顫巍巍地拿了一瓶水遞給對方,接過來了學生隔著柵欄遞過來的兩塊錢。
不想正在這時候,一個正在校園裏巡視的中年男人突然跑了過來,大聲喊道:“幹什麽?”嚇得學生噤若寒蟬。
那個人跑到了這邊,看看老太太,又看看學生,怒道:“學校三令五申,不準在外麵買吃的,就是不聽是吧?哪個班的?”這位學校的領導體態肥胖,語氣咄咄逼人,與其說他在訓斥學生,更像是說給老太太聽的。
學生心裏很不服氣,但也不敢頂撞校領導,隻好輕聲囁嚅著說道:“我這也不是……也不是吃的東西呀。剛跑完了一千米,我就想喝水。”“嘿,說你你還強嘴是吧?口渴了可以去學校的小賣鋪買水喝,我問你哪個班的?”
老太太兩隻手抓著欄杆,腦袋使勁往裏探,她可憐巴巴地望著這個孩子,求情說道:“領導,你別難為孩子了,這瓶水不是我賣給他的。孩子,快點兒,把錢拿回去。”
孩子並沒有真的伸手去接。
校領導的麵色鐵青,扭頭衝老太太吼道:“別在這兒裝好人了,我們三令五申,不讓你在這兒賣東西了,還不走?”
老太太怔然半晌,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她轉回身來開始推車,嘴裏低聲嘟囔:“不讓賣,不讓賣,還沒學校的時候我就在這兒賣了,怎麽好端端的就不讓賣了呢?你也不是也從我這兒買過東西嗎?”
校領導大概是聽到了她的話,臉色更加難看了:“老東西,你說什麽?”
老太太沒有理他。她把車把手上的繩子背在了肩上,吃力地拉著車。她的體格太小了,年紀也大了,這麽重的一輛車,她嚐試了兩三次才拉得動。
不料這時候,丁晴走了上去:“阿姨,我要買瓶水。”她扭頭問身邊的安琪兒:“師姐,你喝什麽?”校領導看到這兩位美女主動找老太太買東西,頓時愕然。安琪兒則挑釁似的看了他一眼,轉而對丁晴說道:“礦泉水就好。”老太太把好不容易抬起來的車又放下來,拿了兩瓶水給她們。丁晴翻遍了身上,隻有十塊錢的現金,全都給了老太太:“拿著吧,不用找了。”
老太太老眼含淚:“謝謝,謝謝你們。”
“阿姨,受累打聽個事。您剛才說學校還沒有的時候您就在這兒擺攤了。”老太太重重地點了點頭,她想了一會兒才慢慢說道:“五十年了。”五十年,半個世紀,眼前這位老太太從一個二三十歲的女人變成了眼前這副垂垂老矣的模樣,令人不勝唏噓。
安琪兒把椅子從車上搬下來了,扶著老太太先讓她坐下。
丁晴拿出了一張照片:“那,您看一下,這照片中的小姑娘你認識嗎?”老太太結果照片,拿遠了,覷著目瞅了半天,說道:“看著眼熟,想不起來了,應該是來過我這兒的。”“阿姨,您仔細想一想。十五年前的夏天,這個小姑娘被人害了。”丁晴的這句話剛一出口,老太太仿佛被一道雷劈中,身子一顫,接著周身動彈不得:“是……是是……我知道這事,我想起來了,這個小姑娘姓盧是不是,她經常來我這兒的。”她越說越激動,聲音顫抖著。
安琪兒把礦泉水擰開了,遞給了她。老太太心懷感激地接過去,喝了一口說道:“這小姑娘,長得漂亮,心腸也好。最喜歡吃我這兒的小零食了,還有個小男孩兒,經常和她一起來。”丁晴知道,這個小男孩兒就是蘇仲。
“她天天來嗎?”
老太太輕輕搖了兩下頭:“家裏條件都不好,也不是哪天都有錢可憐我這個老太太的。一個禮拜要來兩三次吧。有一次,我的攤子被人撞翻了,還是這小姑娘和那個男孩兒幫我收拾幹淨的,要不我也記不住他們。”
丁晴內心很激動,這個老太太之前並沒有接受過警方的詢問,也許案情的突破口就在她身上。她急忙問道:“阿姨,這個小姑娘在遇害前有沒有什麽反常的舉動?”
老太太低下頭去,想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記不太清楚了,上了年紀了,我這腦子就不中用了。我天天在這兒擺攤,這樣好了,我要是想起什麽來了,就跟你們說。”剛剛燃起的希望就這樣被無情地澆滅了,她的臉上難掩失望的表情,倍顯落寞。安琪兒上來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安慰著自己的師妹。
老太太抬起頭來,混沌的目光看著她們:“你們,是警察嗎?”
安琪兒點點頭,拿出了證件:“對,我們是警察。”“警察好啊,你們一定要替小姑娘做主,她死得可太慘啦!”老太太說到這裏,有所動容,聲音哽咽著。
“阿姨,您放心好了,希望您想起什麽來了,能給我們打電話,或者我們來找你也可以。”安琪兒留了一個電話給老太太,然後就和丁晴離開了。
兩人也沒有開車,隻是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安琪兒沉吟了一下,說:“我們的工作剛剛展開,你不要太著急了。畢竟這件案子當地人都知道,我們多問幾個人,也許就會有收獲了。”
“嗯。”丁晴的聲音很輕。
“好了,我真要買瓶水了。剛才那瓶水給了那位阿姨。”安琪兒轉身進了路邊的一家小超市。
丁晴跟了進去。
兩人在結賬的時候,丁晴忽然仿佛想起來了什麽:“如果說盧津瑤曾經被人跟蹤過,會不會是一個熟人呢?”
安琪兒點點頭:“不排除這種可能,同村人的可能性更大。”沒想到,她話音剛落,小超市的老板就怔住了,打量著二人:“兩位,你們說的是十五年前的案子嗎?”
丁晴和安琪兒同時將目光看向了這位老板。花甲之年的一位老婦,體態微胖,麵色紅潤,正在看著她們。
丁晴索性拿出了證件:“你好,我們是警察。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老板歎了口氣:“那件案子,恨不得全國都知道了,我怎麽會不知道呢?要說盧津瑤這孩子啊,我也算認識的,真是可惜了。”這樣感慨同情的話語,丁安二人聽了太多了。
老板接下來說道:“剛才你們提到了盧津瑤曾被人跟蹤,我好像見過那個人。”“阿姨,快說說。”丁晴一時情緒激動,竟然一把抓住了對方的手。
老板也在櫃台後麵站了起來,細細回憶了片刻,說道:“我記得那是考試前後吧,就是高考那段時間。我這邊很晚才關了門,回家。路上慢慢走著,就見盧津瑤慌慌張張地朝我跑來了。她要和我一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