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看著蘇仲下了車,帶著啞巴黃進了自己家的老宅子。
坐在車裏的丁晴,目光中流露著不舍。
安琪兒問道:“你不下去看看嗎?”
丁晴有些沮喪地搖了搖頭:“你沒見他從始至終都不和我說一句話嗎?就連最基本的案情交流都沒有。”
安琪兒也歎了一口氣,她實在搞不清楚這兩人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
丁晴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他的心裏,從始至終隻有盧津瑤,別的女孩兒他連看都不會看一眼。”安琪兒忽然頗為感慨地說了一句:“愛情呀,本就是讓人捉摸不透的。”
沒想到,丁晴話鋒一轉:“當初你和姐夫怎麽在一起的?”“他?”安琪兒笑了一下,“他就是個無賴。”
蘇仲帶著啞巴黃進了屋,打了一盆熱水給他洗了洗手。蘇仲此刻的心情很複雜,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當再次見到丁晴的時候,他的心跳竟然莫名加速了。有好幾次,他都想開口說點兒什麽,卻始終沒有說出來。
給啞巴黃安頓好了,蘇仲就坐在了一邊,看著好奇張望著周圍的啞巴黃,這才想起來他們認識這麽久了,啞巴黃從來沒有來過他家裏。對於這個智商不健全且身體有缺陷的可憐人來說,並不明白家的概念。
蘇仲拿出了錫酒壺,喝了一口可樂。他低頭看著手裏的這隻銀色錫酒壺,真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不再喝這種不健康的飲料。
啞巴黃好奇地看著他。
蘇仲微微一笑,把手裏的錫酒壺遞了過去。
啞巴黃接過來,先是仔細聞了聞,味道很好。他咧嘴笑了,然後舉起酒壺一股腦全都喝了下去,咕咚咕咚兩口,就喝了個底兒朝天。
“好喝嗎?”蘇仲也不知道這句話他能不能聽懂,然後做了一個深呼吸,說道,“她生前最喜歡喝這種飲料了。如果她還活著,今天我一定會勸她不要喝,對身體不好。”
啞巴黃兩隻手握著錫酒壺看著他。眼神中似懂非懂。
蘇仲沉吟了一下,問:“這段時間,她是不是常去看你?”他前麵所提到的是盧津瑤,現在提到的卻是丁晴。
啞巴黃的神誌清醒了,點了點頭。他“阿巴阿巴”地比劃了一通。
蘇仲看明白了,啞巴黃是“說”,丁晴很照顧他,買了很多東西給他。為了這件案子,蘇仲練就了能和不懂手語的啞巴交流的能力。
他笑了一下,看來,丁晴果然是在不遺餘力地查這件案子。他心裏很感激,卻把這種感激之情牢牢地壓在了心底。他這算是逃避什麽嗎?蘇仲也不知道。好不容易在710案的偵破工作中克製住了自己的感情,可為什麽總是想到丁晴呢?
“早點兒睡吧。”蘇仲最後無力地說了一句這樣的話。
可他剛剛讓啞巴黃躺下,就聽見有人站在外麵高喊:“老蘇,蘇仲!看到你亮著燈啦!”
聽到這名字,蘇仲已經知道是誰了。
啞巴黃聽到聲音很驚恐,蘇仲對他說了一句:“沒事,你睡吧。”他則出門了。
到了外麵,隻見白長禮站在了院門外,隔著籬笆笑著:“快點兒吧,今天下午在山上抓了一隻野兔子,專門來找你分享的。怎麽樣,咱們哥們兒夠意思吧?”
蘇仲卻沒什麽心情,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差輩兒了。”
“行啦,你小子還跟我裝什麽裝?”打開了院門,白長禮走了進來,晃了晃手裏的兔子肉,還有兩瓶酒,“瞧見沒,還有兩瓶二鍋頭呢。”“我不喝酒。”“我知道,我喝的。給你喝啊,糟蹋東西。”兩人笑著,進了屋。
沒想到剛一進門,就看到了啞巴黃。他怯生生地站在了臥室的門口,可看了白長禮一會兒,一雙眼睛就帶著欣喜的光。
白長禮也愣了一下,看看啞巴黃,又看看蘇仲,帶著詢問的神色。
蘇仲想起來了,白長禮似乎對啞巴黃也不錯。他說道:“在院裏支張桌子吧。”他把活兒派給了白長禮,自己則安撫著啞巴黃躺下。等到啞巴黃睡著了,他才到了院子裏。
隻見白長禮架起了一口鍋,燒著柴。兔子肉在鍋裏翻滾著,濃鬱的高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誘人的香味兒散發開來。
“你可真行,為了案子連啞巴黃都接進家裏來了。趕緊嚐嚐,火候正好!”白長禮遞給他一雙筷子,使勁咽了一口口水,早已是食指大動,按捺不住肚子裏的饞蟲了。
蘇仲接過筷子,卻放在了一邊。
白長禮則不客氣,夾了一塊肉,咬了兩口問道:“你不吃啊?告訴你,這隻兔子可不肥,你不吃的話一會兒就沒有啦。”“不餓。”“嗬嗬,我這可真是熱臉貼冷屁股了。我是心疼你這幾天光顧著查案子了,吃飯都吃不好,這才來找你的,這點兒麵子都不給!”
蘇仲卻沒有說什麽。
白長禮喝了一口酒,紅著臉說道:“你也別這麽喪了,打起精神來。你說你以前破了那麽多案子,難道還解決不了這件事嗎?”蘇仲聲音低沉地說道:“是啊,我以前也這麽想過,但是總覺得被別的事情打擾著。”“被別的事情?”
蘇仲沉默了一會兒:“沒事了。”白長禮卻笑了:“你說的別的事情,不會是指那個叫丁晴的警察吧?”
蘇仲疑惑地看著他。
白長禮笑道:“你別這麽看著我,我也是瞎猜的。不過這種事啊,旁觀者清。”他故意壓低了聲音:“我看這個丁晴對你有意思。”“別瞎說。”蘇仲往火力添了一把柴。看到跳動的火焰,他又陷入了沉思中,此刻腦海裏又映出了盧津瑤的影子。
“我可沒瞎說,我說的是真的。人家跟你非親非故的,為了這件案子忙前忙後,今天還找我問過話了。要不是對你有意思,人家至於這樣?”
蘇仲仍舊沒有說話。
“唉,長得漂亮,身材又好,要是我啊,早就他媽同意了。你說你還拿著端著,像什麽話?”“你想多了,除了津瑤,我沒想過別人。”蘇仲似乎是第一次對別人**心跡。
白長禮卻感慨著搖了搖頭:“老蘇啊,我說句話你別怪我。盧津瑤對你多重要,這我知道。但是……她……已經走了這麽多年了,有一些事情你要看開一些。不說別的,丁晴這麽好的女孩兒,你要是錯過了,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行啦,喝你的酒吧。”蘇仲不想就這個話題談下去了。
白長禮也知道多說無益,蘇仲可不是那種聽勸的人。他索性問道:“案子查得怎麽樣了?”
蘇仲仍舊盯著燃燒的篝火,說了句:“沒什麽進展,隻知道凶手是本村的人。”
“噗——”白長禮一口酒勸噴了出來,劇烈地咳嗽了兩聲。酒水噴到了火裏,火苗一下子竄高了:“不……不能吧?鄉裏鄉親的,誰會這麽狠?”
蘇仲許久之後才慢慢說道:“我也不希望是,但是現在看來……”後麵的話他沒有說出來。
淒白的月色灑下來,映著他那張剛毅的臉。
白長禮怔然許久,說道:“說實話,你恨這小子恨得咬牙切齒的。如果你查出他是誰了……”
“我會親手殺了他!”蘇仲打斷了他的話,咬著牙說道。
白長禮愣住了,他沒想到平日裏不愛說話的蘇仲竟然會說出這樣的一句狠話。
白長禮苦笑道:“這孫子可倒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