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組臨時召開了會議,針對啞巴黃遇害一案。聶文昭高聲說道:“不用想了,和殺害盧津瑤的是一個人!咱們這麽大張旗鼓地查,他能不知道嗎?”

這一點,在座的所有人都很清楚。其餘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坐在最遠處的蘇仲。這可不像他以前的風格,如果換做以前,他一定是靠前坐的。

蘇仲低著頭,大家都覺得是因為啞巴黃的死,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才不說話的。

老童說道:“我倒覺得,我們可以以這件案子為突破口,找出凶手!”

孟俊師點了點頭:“沒錯,我和老童的意見一樣。就目前看來,凶手是從……”他看了一眼蘇仲,生怕自己的措辭會給刺激到他,幹脆略過:“帶走的啞巴黃,說明他盯著受害人不是一天兩天了,一定會留下什麽線索的。”

張偉光說道:“對,我同意……”“你們廢話說完了沒有!”蘇仲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令所有人都驚愕。隻見他慢慢站起來,目光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刑偵支隊中的確有個別人和蘇仲關係不好,但是他從來沒用這樣語氣和大家說過話。

鄧毅爵麵色有點兒難看:“蘇仲,我們……”蘇仲打斷了他:“你們開這個會有意義嗎?難道凶手會突然出現來參加這個會議?要不是你們,凶手不可能這麽快察覺,啞巴黃也不會死!”

“蘇仲,你為什麽說這樣的話?”丁晴很震怒,她也站起來,和蘇仲隔著一張桌子對峙,“我們都是為了幫你!”

“我說過,我不需要你們的幫忙,我不需要!”蘇仲大聲吼完這句話,轉身就走。

看著他逐漸消失在門口,聶文昭啞然許久,說道:“媽的,這蘇仲瘋了吧?”

蘇仲離開了派出所,就直奔村子的後山。這座後山不算高,海拔僅有數百米。東西兩條山路,東邊的這條路是土路,相對平緩;西邊的山路陡峭;南邊是一處斷崖。發現屍體的地方就在東邊的山路上。

蘇仲走上來,頭低著,一路都在留意著路上的足跡。啞巴黃失蹤那晚有一場大雨,如果凶手從這條路上山,一定會留下足跡的。目前痕檢科提取到了六枚足跡,但蘇仲卻絲毫不抱希望。那個畜生,怎麽可能會留下這麽明顯的線索?

這是他基於凶手犯罪側寫的推斷,也是他的直覺。殺害啞巴黃,然後扛著屍體上山,除非凶手會飛,否則上山的路一定會是這裏。可是為什麽,一場大雨,土路上竟然連一枚足跡都沒有呢?蘇仲又往上走了一段兒,來到了啞巴黃被拋屍的地點。這裏是一片草叢,並不算隱蔽。那兩天天氣不好,沒有人上山。隻要有人經過這裏,就不難發現。很明顯,凶手並沒有打算隱藏自己的罪行。這算什麽?是一種自負,還是對蘇仲的警告?在派出所的那些話,隻是蘇仲情緒的一種發泄。他當然感激鄧毅爵等人會在這時候帶領大家來這裏,更感激丁晴的鍥而不舍。他之所以那麽說,是因為自己的心中隱隱有一種感覺——這次的對手不同以往,他是一個性格極端的人,很可能會有更過激的舉動。他擔心因為這件案子,身邊的人會陷入危險之中。

這些人可能是鄧毅爵、老童、聶文昭……也包括丁晴。蘇仲不得不狠下心來,他想要拒絕所有人的幫助,想要所有穿警服的人遠離這座罪惡的村莊。但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

蘇仲發了一會兒呆,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舉動,居然慢慢地躺了下去,就在發現啞巴黃屍體的地方。他像啞巴黃那樣,倒在了草叢中。驀地,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黑影。黑影手裏握著一把刀,刀刃上還滴著血。他的嘴角掛著獰笑,而遠處似乎還傳來了蘇仲自己的聲音:“啞巴黃……啞巴黃……”

對,就是在那個時候,雨夜中蘇仲拚了命尋找啞巴黃的影子,還曾經路過山腳下。就在那個時候,啞巴黃遇害了。這不是簡單的凶殺案,凶手也不是簡單地向蘇仲發出警告。

蘇仲突然從地上坐起來了:這家夥是衝著我來的!蘇仲終於想明白了,凶手喜歡他的挫敗感。在他尋找啞巴黃的時候動手,就是想在心理上徹底擊垮他。

你做夢!蘇仲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了,他爬起來,再次圍繞著現場仔細搜尋線索。不對,那是雨夜,他一定會留下痕跡的,不可能什麽都沒有留下來,一定有的。

中午吃飯的時候,安琪兒聽說了蘇仲對所有人發脾氣的事情,她當時並沒有參與這個會議,此時才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安琪兒替丁晴抱不平:“這個蘇仲,也太不講道理了。他難道不明白,這是省廳督辦的案子嗎?”

丁晴很委屈,幾乎快要哭了:“我不知道他這幾年經曆了什麽,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動不動就發脾氣,我不知道我哪裏做錯了。”安琪兒心疼自己的學妹,沉思了片刻,拿出了手機:“看來,得找人治治蘇仲才行。”說完,她就撥通了一個電話:“喂,你那邊有時間嗎?……我們這邊遇到了一些問題,你最好過來一趟……對,別給我找借口,遊廳都發話了,你敢說個不字嗎?……好,今天傍晚之前你要是到不了,看我怎麽修理你!”

丁晴瞪大了一雙眼睛,疑惑地問道:“師姐,你在給誰打電話?”

“你姐夫啊,我已經讓他來了,天黑前能到。反正他那邊現在沒什麽事。”

丁晴有所憂慮:“這樣合適嗎?目前這件案子牽扯太多人了。”

“你放心好了,省廳督辦的案子,他來是最合適的了。”

傍晚,一輛掛有省廳牌照的車緩緩駛入了白雲鎮派出所的院子。安琪兒拉著丁晴快步迎了上去。車門打開,卻見一人走了出來。這人個子不是很高,一米七左右的個頭兒,身著便裝,戴著一副墨鏡。

安琪兒上前就把他墨鏡給摘了:“像個小流氓似的,像什麽話?”

那人臉上堆笑:“別呀,老婆大人,這是前不久他們抓賭的送給我的,說是透視眼鏡,可以看穿麻將牌呢。我還指著它贏錢呢!”

“好了,就會耍貧嘴。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在警校的學妹丁晴。”

那人笑嘻嘻地看著丁晴:“小鬼,你好呀!”

丁晴懵住了,聽他們談話的語氣,這個人和安琪兒是夫妻。安琪兒可是當年警校出名的校花,不知道有多少人排著隊追求她。丁晴原本以為自己的姐夫會是一位陽光英俊的帥哥,哪知道是這麽一位不起眼的人。

安琪兒不滿丈夫這種態度,狠狠敲了一下他的頭:“正經點兒,好好打招呼。”“哎呀,多日不見,你的虐夫症是越來越嚴重了。”他馬上轉換了一種正常的態度看向了丁晴,“你好,我是畢煒,琪兒的老公。”

畢煒……這個名字隻是在丁晴的腦海中回**了一遍,她欣喜地抓住了畢煒的手使勁晃動:“你就是省廳的畢處!”

“哎呀,輕點兒輕點兒,你嫂子在這兒呢。”畢煒好不容易才把手抽出來,誇張地說道,“挺漂亮的一個小丫頭,手勁兒怎麽這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