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上傳來了一條冗長的信息,是畢煒發來的,詳細講述了他和蘇仲調查的收獲。安琪兒看了一遍後,轉述給了丁晴聽。

丁晴若有所思:“嫉妒蘇仲的人……照這麽看,是他原來的玩伴或者是同學。”

“嗯,他們那邊也是這個意思。”安琪兒感覺有點兒疲憊,泡了兩杯茶,遞給了安琪兒一杯後說道,“但是蘇仲能想起來的,也隻有白長禮和白長倩這兩個人,目前都已經排除了嫌疑。”

丁晴握著茶杯,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如同一泓清水。

“也許我們可以問問蘇仲?”安琪兒提出了一個想法。

丁晴卻輕輕搖了搖頭:“沒用的,他那樣的人對周圍的事情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她的語氣似乎夾雜著幾分怨氣,而後她又平靜地說道:“即便是有這樣的一個人,他也是沒感覺的。”

安琪兒深深地歎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麽。

深夜,村子裏北邊的一座小屋子裏,沒有電燈。兩個黑影坐在了一起,較瘦的黑影說道:“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不要總來我這裏。”

較胖的卻惶恐說道:“你說得容易啊,我能不來嗎?我問你,你真的把啞巴黃給殺了,是不是?”

較瘦的沒有說話。

“你可真……在這節骨眼兒上你怎麽還敢殺人呢?現在警察都都來了,你這麽做不是給他們留線索嗎?”胖子說話很急躁。

瘦子不疾不徐地說:“我不這麽做,咱們倆都得死!啞巴黃的腦子有時候糊塗有時候清楚,他見過我的樣子,萬一他哪天把這件事告訴蘇仲,我們兩個都得完蛋!”

胖子沉默了一會兒:“一個傻子的話會有人相信嗎?把他藏起來也行啊!”

“別人不信,蘇仲一定會信。”

胖子緩緩說道:“我懂這個,啞巴黃就算是說了,也不能作為證據啊!”

瘦子不耐煩了:“你傻逼嗎?這件事情說白了和警察沒關係,蘇仲的目的是讓我們死,如果他知道了是我們殺死盧津瑤的,他會親手殺了我們!”

胖子的眼神放大,他許久才說道:“不,不,這不關我的事啊,盧津瑤是你殺的,你是殺人凶手!”

“嗬嗬,不錯,盧津瑤是我殺的,但是你別忘了,這件事是因你而起。你別以為你可以逃脫罪責!”

胖子聽完後,慢慢地低下了頭去,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道:“我想離開這裏了,每天在村子裏,一睜開眼我就害怕,我真的怕有一天蘇仲找到我,我……”

瘦子打斷了他:“沉住氣,你現在走,等於告訴了他你就是凶手!”

“可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現在看到蘇仲那張臉就怕得不行。”

“沒什麽可怕的,每天就跟平常一樣。所有的證據都被那場大火裏燒為了灰燼,他查不出來的。”胖子不敢說了,他總覺得這件事情並非十二分的安全。他平時看電視也好,玩手機也好,隻要看到一些警察的新聞,他心裏都會害怕,總覺得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盯著自己。這滋味兒,並不好受。

瘦子此時說道:“還有,從今天開始你就不要過來了。我聽說省公安廳有個人也來幫蘇仲了,小心點兒沒錯。你回去吧。”胖子張了張嘴,還想說點兒什麽,到最後也沒說出來,他歎了口氣,起身走了。

因為屋裏麵沒有開燈。從屋裏看向外麵還是很清楚的,瘦子一張冷峻的臉盯著胖子走出了院落,心想:這人膽子太小了,就怕事情壞在他身上,自己是不是也應該用點兒手段……他有點兒猶豫,十五年前的那個夜晚,沒想到會成為一直困擾自己的噩夢。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真的太年輕了。蘇仲那時候隻有十幾歲。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怎麽會成為自己的威脅呢?但他真的怕了。每天回到家裏,他爸的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你看看人家蘇仲,你再看看你。蘇仲還沒爸爸呢!人家孩子怎麽那麽省心呢?”

他幫父親做好飯,端到了桌上。父親隻嚐了一口:“呸,這是給人吃的嗎?豬都不吃!你說你這麽大的人了,讓你做個飯都做不好,你就是個廢物!我看,你也別上學了,回家幫我好了。反正你學習再好,最後也是要回來幫我的。”

他隻是說了一句:“我還是想在外麵,外麵的工作機會更多,我如果有機會進……”

一句話還沒說完,父親就瞪起了眼睛:“你現在長本事了是吧?翅膀硬了,連我的話都敢不聽了。你在外麵能有什麽出息?咱們家沒錢給你打關係,你也別指望著我去幫你求人!你看看人家蘇仲,你再看看你,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廢物?”

廢物,這個詞真的刺激到了他。我到底哪裏比蘇仲差了?他不過還是一個小屁孩兒,什麽都不懂。他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有多精彩,更不知道未來有多少**。他隻是窩在了這麽一個小村子裏,每天上學放學做家務。這樣枯燥的生活,注定了蘇仲不會有什麽成就的。

他看著自己的父親:“我才是你的兒子啊,蘇仲他有什麽值得你這麽誇的?你喜歡的話去給他當爹啊!”

一句話,讓父親暴跳如雷,他一巴掌扇過來,把兒子打倒在地:“老子是他媽教你做人呢,你還敢頂嘴?”

父親,意味著家裏的權威。他根本沒有話語權,更沒有決定權。從小到大,他沒有一件事情可以自己做主。他沒辦法決定自己的學習,沒辦法決定自己的生活,就連穿什麽衣服,都是這位強勢的父親說了算。

事發當晚,他剛剛被臭罵了一頓。要不是因為這樣,他也不會去蘇仲家附近閑逛。有個念頭,反複在他的腦海中回**:必須得給蘇仲點兒教訓。

如果不是這樣,他那一晚也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這全都要怪蘇仲,憑什麽你那麽優秀,你為什麽非要那麽努力?

他現在的內心很掙紮,但卻從來不後悔。最起碼有一樣東西,他得到了,而蘇仲從來沒有得到。一想到這裏,他的嘴角不禁浮起了一絲笑意。黑暗中,這笑容格外地陰寒。

反正已經殺了兩人了,不在乎繼續殺下去。蘇仲,既然你抓著這件事不放,那就放馬過來吧。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

深夜,蘇仲獨自一人來到了盧津瑤的墓碑前。上次的一場大雨,讓這裏的道路變得更加難走了。蘇仲坐在了墓前,什麽都不說,隻是這麽靜靜地看著對方。沒有什麽比這樣更能讓他心靜的了

他隻是想讓時間永恒,永遠保持在這一刻。沒有案子,沒有罪惡,世界上隻剩下他和盧津瑤相伴,沒有別人來打擾。如果這樣,該有多好。

可惜這隻是一廂情願地想法,蘇仲目前要做的,必須振作精神。畢竟他的價值,就是為了墓裏的這個女孩兒。

這時,一串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蘇仲回頭望去,原來是畢煒。

畢煒看到眼前的一幕,平靜地說了一句:“看到你沒在,就已經猜到你來這兒了。”他走到跟前,看著這座墳塋,問道:“這就是盧津瑤?”

“不,確切地說……是一個不知名的女孩子。”蘇仲拿出了錫酒壺,喝了一大口。

畢煒蹲下來,注視著這座墓碑,呢喃說道:“老蘇啊,我們得加把勁兒了呀。”

蘇仲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