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進了屋子,畢煒的目光掃視了一圈,發現用家徒四壁來形容這裏的環境都稍顯過輕了。地麵是用紅磚鋪就的,年久失修,早就變得凹凸不平了。灶台也已經塌了一半兒,一口鍋勉強地卡在了上麵,沒有鍋蓋。鍋裏不知道煮的什麽東西,黑乎乎的,又酸又臭,已經長出了綠毛。
家裏的家具歪七倒八,年代久遠。這與其說是一個人的家,更像是一處廢棄的房屋。
這人站在了屋子裏,說話的語調非常慢,像是一個咿呀學語的嬰兒:“蘇仲,你怎麽來找我了,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很少對人笑的蘇仲此時笑了一下:“剛剛回來的。”
這人點了點頭:“我現在沒錢買吃的,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蘇仲想了想,剛掏出錢包來,他又收了回去:“算了,一會兒我直接買些東西給你送過來吧。”
“嗯嗯嗯。”這人拚命點了三下頭。猛然間,他又像想起了什麽,搬來了三把椅子:“坐。”這三把椅子都不是完好的,不是缺了腿,就是斷了麵,而且上麵全都是灰塵。
蘇仲和畢煒都沒有坐,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就告辭了。離開了這戶人家後,蘇仲說道:“狗子很可憐,連個大名都沒有。”
“到底是什麽人啊?”
“這戶人家姓勾,狗子剛出生三個月,他媽就淹死在河裏了。沒幾天,他爸就又娶了了一個。後媽對他很不好,連名字都沒有,就叫他狗子。一年後,後媽生了一個孩子,對他就更差了。那時候我們上小學,狗子隻能帶著他弟弟在村子裏玩。每次我和津瑤看到他,他的眼神裏都是羨慕。”
畢煒靜靜地聽著,當了這麽多年的警察,人間的悲歡離合,真的看得太多了。雖然說他一個人的力量有限,但遇到這樣的情況,還是忍不住會幫忙。
蘇仲接著說道:“我記得是一年的夏天吧,他弟弟馬上要上小學了,結果幾個孩子在河裏玩,他弟弟也要下去,狗子怎麽都勸不住。也勸不了,因為他弟弟也給他臉色看,可以說,狗子在他們家一點兒地位都沒有。最後,他弟弟淹死了。後媽就以為是狗子幹的,一氣之下,把他關進了鐵籠子裏。”
蘇仲還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脖子上還拴著鐵鏈子,真的跟狗一樣。”
“他爸呢?他後媽這麽做,他爸不管嗎?”畢煒覺得這種事情簡直是駭人聽聞。
“他爸那年在工地上幹活兒,出了事故被砸死了。工地賠了一筆錢,他後媽帶著錢走了。狗子那一年隻有十歲。要不是他大聲哭,就死在籠子裏了。很多年沒跟人說過話了,語言功能都退化了。”
畢煒不勝唏噓,他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最後沉默了許久,隻好說了句:“走吧,去買一些東西帶過去。反正凶手不會是他。”
蘇仲也是這個看法。狗子不是那種會隱藏自己心計的人。他幾乎每天都宅在了屋子裏不出來,也不點燈。這麽多年了,他連一些基本的生活技能都不會,又怎麽可能去殺人呢?
兩人去附近的小商店買了一些麵包、方便麵、米、菜、肉等東西,然後返回狗子家。二人剛一進院,就看到了丁晴和安琪兒兩個人從屋裏出來,四人甫一見麵,每個人都是一愣。畢煒夫妻二人還好,但是丁晴和蘇仲卻互相看了一眼後,就沒有任何的交流。
畢煒笑了:“老婆大人啊,你們怎麽也在這兒啊?”
安琪兒環抱雙臂,故意翻了一個白眼說道:“刑偵副處長不作為,我們這些基層刑警隻好辛苦一下嘍!”她這明顯是對畢煒到來後,偵破進度依然緩慢發泄著不滿。
畢煒幹笑兩聲,悄悄地拉著安琪兒到了一邊:“老婆大人,好歹我也是堂堂處長,給個麵子。”
“副的!”
“好好好,副的副的。身為刑偵支隊副隊長,罵我這副處長,你也算是第一個了。”
“別耍貧嘴了,你和蘇仲那邊調查得怎麽樣了?”
畢煒失望地搖搖頭,神色凝重地說道:“來之前我也隻是簡單看了一下卷宗,目前村子裏的這些人情況我都還不清楚,恐怕還要花上一段時間,你們那邊呢?”
安琪兒往身後看了一眼說道:“我剛剛和小晴交換了一下意見,從十五年前的案子入手有些難度,準備查一查啞巴黃的案子。”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丁晴的意思?”
“我的,怎麽了?”
畢煒低聲說道:“蘇仲這塊榆木疙瘩不開竅的,丁晴應該想辦法查盧津瑤的案子,這樣才能讓蘇仲感恩戴德啊!”
安琪兒皺起了眉頭:“你說什麽呢?”
夫妻二人正小聲說著,沒想到丁晴這時喊了一句:“師姐,我去外麵等你。”“哦,好的。”
畢煒看著丁晴出去了,扭頭對蘇仲說道:“老蘇,我們夫妻倆說點兒悄悄話,你在這兒杵著不合適吧?去,出去溜達溜達。”
蘇仲看了他三五秒鍾的時間,這才轉身走了。
畢煒這才對老婆說道:“丁晴喜歡蘇仲,傻子都能看出來,最好是破了這件案子的同時,能撮合他們倆,功德無量啊!”
安琪兒冷笑:“看不出來呀,你畢處還有這樣的花花腸子呢!”
畢煒大呼冤枉:“我這是替他們倆著想,又不是便宜我自己。這叫情商!”
“老實交代,當初你追我的時候是不是也是用的這招,故意拖延著時間才出現,假裝救我,讓我感動的?”安琪兒板起了臉。
“冤枉啊老婆,我那是真心的!”
玩笑過後,兩人不得不慎重地交流起了對於案子的看法。安琪兒說,她和丁晴也是調查到了這一步,找到了狗子,但是了解過後,發現他並不是犯罪嫌疑人。
畢煒點點頭:“我和老蘇也是一樣的意思。”他思索了一會兒,忽然說道:“實在不行,你們請個外援吧,半路超車,隻要搶在我和老蘇麵前破案,我去年的獎金全都歸你!”
“什麽?你還私藏了!”安琪兒佯怒,揪起了他的一隻耳朵。
“老婆大人饒命啊,我是認真的。我這幾天也一直在想這件案子,你想啊,我和蘇仲加上你,還有丁晴,四個人在一起有什麽案子破不了的呢?隻有這件案子了,真的是一點兒頭緒都沒有。我覺得,憑我們幾個人的力量還是不夠。”“難道要找夏朗嗎?”
畢煒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估計他來了也一樣,何況剛剛聽說離火市那邊有一件詐騙大案,他也走不開。你們實在不行,就找我的師父!”
丁晴一愣:“黃維揚教授?!”
畢煒堅定地點了兩下頭:“他老人家的本事,遠在我和蘇仲之上。他未必能親自到場,但是你們有什麽事可以直接聯係他。”
與此同時,在院落的外麵,門口一左一右隔著三十多米的距離,蘇仲和丁晴就這麽站著。丁晴悄悄看了他一樣,他還是像以前那樣,手裏習慣性地握著一隻錫酒壺,45°角抬頭仰望天空。他的眼神很清澈,不受一絲的幹擾,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麽。
相比之下,丁晴的內心可就沒那麽靜了。連日來,她幾乎不眠不休,困了隻是在辦公室、車裏小睡一會兒,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案子之中,可卻始終沒什麽收獲。十五年前的無頭公案,猶如天上的這一大朵雲,遊走到了小院的上空,籠罩著這四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