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毅爵並不想讓蘇仲見到白長禮,他當然能夠體會白長禮的心情,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擔心蘇仲會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
要不是畢煒親自來說,並且還帶了紀長安的口頭承諾,鄧毅爵說什麽都不會同意。
在看守所裏,蘇仲終於見到了這個曾經被他視為唯一朋友的人。自從認罪後,白長禮就被關押到了這裏,等候著法律的審判。幾天不見,他整個人消瘦了許多。
腳上戴著一雙沉重的腳鐐,手上的手銬冰涼,身上那件橙色的馬甲上印有清晰的“長看”,後麵是一個恥辱性的數字。當白長禮拖著腳步從那扇厚重的鐵門進來的時候,他本能地抬眼往這邊看了一眼。隻是一眼,就令他臉色蒼白,深深地把頭紮了下去。
蘇仲的一雙眼睛布滿了血絲,右手握成了一隻拳頭,攥得死死的。
旁邊的畢煒看到這一幕後,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就出去了。這種場合,他並不適合在場。
畢煒來到了外麵,點了一支煙,抬頭望望湛藍的天空,一時間思緒萬千。
屋內,威嚴的獄警站在旁邊,這一次是以探望的名義來的,如果是審訊,就要求必須至少有兩名警察在場了。
白長禮沒有坐下,他一雙眼睛雙目噙淚。白長禮突然嚎啕一聲,跪在了地上:“蘇仲,我不是人,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我是個畜生,我該死!”這一舉動,連旁邊的獄警都嚇了一跳。
蘇仲冷眼看著他,驀地拍了一下桌子:“你當然該死!!!白長禮,你還是人嗎?”
白長禮嘴唇翕動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他不敢抬頭看蘇仲,跪在了地上渾身抽搐。
“我現在恨不得殺了你!”蘇仲咬牙切齒地說道,他額角的青筋迸出,像是要吃人!
白長禮頹然,他不知道該如何麵對蘇仲。十五年的日日夜夜來,他清楚蘇仲是如何度過的;他自己也是一樣。自從那個夜晚之後,他每天晚上幾乎都會被噩夢驚醒。
“章士豪已經死了,你為什麽不去死?為什麽不死?!”蘇仲的聲音在審訊室回**開來,震得白長禮耳膜生疼。
“我……我……蘇仲,我是被逼的,我真的是被逼的呀!”白長禮的眼淚鼻涕混在了一起,嘴巴咧開,“我知道我該死,我知道我死一千遍一萬遍都應該,我對不起你!我太怕章士豪了,他他媽是個瘋子,他是個瘋子呀!”
白長禮這才斷斷續續講出了那一晚發生的事情:
白長禮自幼和蘇仲關係就好,隨著漸漸長大,他發現了一個很不願意承認的事實:他喜歡上了蘇仲鄰居家的女孩兒,那個每天陪伴在蘇仲身邊的盧津瑤。
白長禮並沒有蘇仲那麽誌向遠大,他本就沒有把心思放在學習上,認識了校裏校外的一幫狐朋狗友。
有一次,白長禮去找其中一個人,到了他家推門就進,卻看見這小子拚命往沙發下塞著什麽。白長禮笑了:“你小子藏什麽寶貝呢?給我看看。”
那人還在遮掩:“沒有沒有,沒什麽。”
“嘿嘿,你還撒謊,我都看見啦!”說著,白長禮跨前一步,從沙發坐墊下拽出了一本書。這本書的封麵是一個性感的女人,周圍配上的文字更是令人麵紅耳赤。就這樣,白長禮第一次接觸到了黃色書刊。
那人苦苦求情:“胖子,你別把這事告訴我家裏,我求求你。這本書借給你看還不行嗎?”
白長禮隨意翻了兩頁,那些文字描述的內容令他心跳加速、口幹舌燥,他沒有拒絕。從那一天開始,白長禮便深深陷了進去。以往看見村子裏二十多歲的大姑娘,他將她們視為長輩,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可是從那以後,一切全都變了。白長禮看她們的眼神中,多了一些褻瀆與輕浮。他也從那群所謂的朋友那裏得到了一些消息,諸如哪個女孩兒不規矩,誰誰家的老婆偷漢。這樣的小道消息,使得白長禮莫名興奮。
直到有一天,這些人下流的話題引到了白長禮一位熟人身上——盧津瑤。
白長禮聽他們說盧津瑤外表正經,其實骨子裏很騷。
白長禮知道蘇仲和盧津瑤關係很好,他皺眉說了一句:“不能吧?”
那人嘴裏叼著一支煙,得意洋洋地吸了一大口:“怎麽不能啊?你看她平時總是和蘇仲在一塊兒,我跟你打賭,他們倆肯定上過床了,賭什麽都行!”
他這話一出口,旁邊的人也趕緊說道:“對對對,我也看到過,倆人在後山上放羊,說是放羊,都他媽躺一起了,能沒點兒事嗎?”
“嗬嗬,蘇仲才是豔福不淺呢。咱們最多也就是扒牆頭偷看一眼孫寡婦,晚上擼一發。人家蘇仲都他媽實戰啦!”
大家哄笑一陣。
白長禮自此之後就留心觀察起了蘇仲和盧津瑤,他發現盧津瑤對蘇仲確實是出奇得好,比好朋友還要好。有一次看到盧津瑤給蘇仲擦汗,那是一節體育課,蘇仲剛剛跑完了三千米,坐在地上喘氣,跟一頭負重的老牛一樣。
盧津瑤走過去,遞給了他一瓶水,嘴裏嗔怪道:“看看你,三千米就累成這樣了,將來怎麽考警察?”
蘇仲笑了,接過去說道:“這兩天感冒了,身體不舒服,要不然不至於跑這麽慢。”
“呀,你感冒啦?怎麽不早說,萬一嚴重了就麻煩了。”說著,盧津瑤拿出了手帕,輕輕替蘇仲擦拭著額頭上的汗珠。
白長禮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內心五味雜陳。陽光照射下,盧津瑤顯得愈發漂亮了,長長的睫毛,大大的眼睛,仿佛訴說著千言萬語。直到那一刻,白長禮一發不可收拾地喜歡上了盧津瑤。
可惜,這種暗戀是極其痛苦的,因為有蘇仲在,因為蘇仲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白長禮把這種欲望深深掩埋在了心底,每一晚對他來說都是煎熬。他仿佛是在與自己邪惡的念頭作戰,可每一次都會敗下陣來,對盧津瑤的邪念反而更深一層。
有一天放學後,白長禮失魂落魄地走著,看著前麵並肩而行有說有笑的蘇仲和盧津瑤,他的靈魂仿佛被剝離了身體一般。
這時,有個人走了過來:“媽的,看見蘇仲就來氣,有機會非得修理修理他。白胖子,跟你說一聲,到時候可別攔著我!”
白長禮扭頭看了他一眼,原來是馬佑謙。這人家底殷實,平時學習成績也不好,作業不寫,經常逃課,屬於混子那種類型的。
他說了句:“算了吧,人家又沒惹你。”
“操他媽的,全學校都知道盧津瑤是我的,他他媽還敢往前湊,找打!”
白長禮知道他隻是逞一時口快,說道:“人家盧津瑤都不拿正眼看你,還說是你的。”
馬佑謙說:“怕什麽,他們倆不是也沒結婚呢嗎?沒結婚,那就有機會。算了,跟你這胖子說不明白,我走了。”
看著馬佑謙走遠,白長禮卻站住了腳步,他反複咀嚼著馬佑謙的話:對啊,沒結婚我就有機會,憑什麽盧津瑤就一定是你蘇仲的?
白長禮終於找到了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對盧津瑤的**念不再是一種邪念,而是一種對異性渴求的
光明正大的情感宣泄。
往後的日子裏,看似和平常一樣,但是白長禮卻找各種理由接近蘇仲,其實他真實的目的,是接近盧津瑤。
隻可惜,蘇仲那時候並沒有覺察到什麽,在他看來,這隻是好朋友之間的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