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毅爵順著老方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屋子的正中央支著一個畫架,上麵的油畫布上使用畫筆勾勒出的一副夕陽景象。雖然說是夕陽,但是陽光卻是一種極其暗淡的色調,看上去令人很不舒服。

鄧毅爵小心地繞過地上的血跡,走上前去彎著腰仔細看了一會兒,他鼻翼**,輕輕嗅動。在這幅油畫上並沒有聞到油畫顏料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血腥味兒。雖然很淡,但是身為刑警,對這種味道最為敏感。

“這是……血!”

老方點點頭:“沒錯,不隻是這幅畫,還有畫筆和顏料。”他拿出了已經封存進物證袋的幾樣東西給鄧毅爵過目,然後說道:“初步懷疑是死者的血,這個人真夠變態的,用死者的血作畫。”

丁晴在旁邊問了一句:“死者的身份確認了嗎?”

她隱隱覺得,這件案子案發現場在一間油畫工作室,死者是一個油畫家,凶手也有一定的美術基礎。她莫名想到了剛剛慘死的龔筱雅。

老方拿出了另一隻證物袋,裏麵有一個錢包:“凶手錢包裏的錢和證件都在,死者名字叫秦可。”

“叫什麽?”丁晴和鄧毅爵同時大聲問道。

老方嚇了一跳:“秦……秦可呀,怎麽了?”

丁晴和自己的上司對視了一眼,謝金陽剛剛提到秦可這個人,警方還沒有來得及展開調查,他就死在了這裏,天底下有這麽巧的事嗎?

隨後,警方圍繞死者展開了調查。經證實,死者秦可,正是當初和龔筱雅在一起的那個,畢業於美院,隻是最近不知道為什麽來到了長霞市發展,還成立了一間工作室。

法醫老張花費了半天的時間,完成了屍檢報告,秦可的死亡時間已經超過了100個小時。要不是房東要收房租,聯係不上他,也不會親自來這邊了。隻是房東做夢也想不到,他見到秦可的時候,這位租客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作為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房東至今都嚇得魂不附體,一支香煙叼在嘴裏,打火機連續按了四五次,才哆哆嗦嗦地把香煙點著了。

他說道:“我這不是倒黴嗎?你說我就是想出租個房子,每個月收點兒房租。秦可這小夥子我們都沒見過幾麵,他說他是畫家,想弄個工作室。我一想,這畫畫好啊,畫畫安靜啊,所以就租給他了。沒想到啊,最後出了人命。我這房子以後都不好出租了。”

童偉給他倒了一杯水,說道:“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就想開點兒吧。你給我們說說,秦可平時生活怎麽樣,都跟哪些人有過接觸?”

房東愁眉苦臉的:“這我哪兒知道啊?我剛說了,我們都沒見過幾麵。”

“當初租房是什麽時候,他自己一個人來的嗎?”

“租房的時候是去年了,我記得他是和一個小姑娘來的。那個姑娘二十多歲,長得挺漂亮的,不知道叫什麽。”房東仔細回憶了一下,突然說道,“哦,對啦,她身上有個紋身,我也看不懂是什麽,反正是外國字。”

童偉問了句:“在什麽位置?”

房東指著自己小臂的內側:“就在這兒,但是左邊右邊我不記得了。”

鄧毅爵看到這份筆錄後,馬上派人去市裏的各大紋身店詢問,另外通知秦可的父母來認屍。

晚上,丁晴回到家後,給蘇仲發了一條信息:“龔筱雅的前男友遇害了。”並沒有過多的表述,因為她很清楚,蘇仲會看到這條信息後,一定會聯係她。

果不其然,蘇仲的電話隨後就打了進來。

丁晴接通後,說了句:“你終於知道找我了。”語氣中頗有怨懟。

蘇仲卻沒有在意這些,他隻是非常簡單地說了四個字:“具體情況?”

丁晴歎了口氣,把案發現場的環境以及屍檢報告詳細說了一遍。

蘇仲冥想了一會兒,依舊說了四個字:“連環凶案。”

丁晴震驚:“你懷疑是連環殺人案?”她想了一下:“難道說,這個人與殺害筱雅的人是同一個?”

“不。”蘇仲很肯定地說道,“殺害秦可的人,動機可能是為了替龔筱雅報仇。我的意思是,秦可不是第一個死者,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丁晴很緊張,長霞市已經許久不曾發生過惡性刑事案件了。

蘇仲見她不說話,便繼續說道:“秦可身中74刀,很明顯是泄憤。可是殺人後,他又能鎮定地用死者的血作畫。一般殺人案,作案後不都應該盡快逃離現場嗎?即便留下來,也會花時間清理痕跡,不會這麽花時間做這些看似無意義的事。”

丁晴點點頭,雖然蘇仲看不到。

他繼續說道:“凶手這麽做,就說明了他很看重這個環節,甚至這個環節要比殺人還重要。一幅用死者的血作的畫,我想……這幅畫裏可能隱藏著某種信息,用來表達凶手的某種訴求。”

丁晴皺眉說道:“可是我們已經仔細看過那幅畫了,甚至請教了一位專業的畫家,並沒有發現什麽重要信息啊!”

蘇仲沉默了一會兒:“我需要看到那幅畫。”

“你不相信我?”

“不,我覺得,那幅畫所呈現的畫麵,可能就是一個信息。”

丁晴很快就將那幅油畫的照片發給了蘇仲:“你看,就是一個很簡單的夕陽畫麵,並沒有什麽特殊的。”

蘇仲沒有回複消息。

第二天一早,就有兩位老人相互攙扶著來到了公安局。那位老太太都快要站立不住了,幸虧老爺子在旁邊一路攙扶著她。到後來還是來了兩位警察同誌扶著他們先去了接待室。

這兩位老人,正是秦可的父母。

他們都是老實本分的人,好不容易把兒子秦可撫養成人了,哪知道竟然會白發人送黑發人。

當見到屍體後,老太太撲上去嚎啕大哭,繼而昏死了過去。醫護人員好一陣忙碌,才將老太太救醒。相比之下,秦可的父親雖然較之堅強,卻也是老淚縱橫,哭得渾身發抖。

據他們說,秦可是一個很有主意的人,在外麵從來沒有對父母提起過自己的工作,也決口不提生活上的事。兩位老人都不知道他的情感生活怎麽樣,更不知道兒子拋棄龔筱雅,有女朋友的事了。

看來從他們身上暫時也查不到什麽,鄧毅爵隻能答應他們,工作完成後可以領回秦可的屍體。

至於紋身店,長霞市大大小小加起來足有百餘家,每一家幾乎都曾經在小臂上紋過英文,對於警察提到的秦可,他們均表示沒什麽印象。

案件的調查似乎陷入了僵局。

華源小區發現死亡五天的男屍,青年畫家疑似被複仇、身中七十餘刀而死,這樣勁爆的標題很快占據了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就連一些自媒體人也紛紛給出了自己的猜測。其中不乏一些人看似專業地給出漏洞百出的判斷。

輿論壓力撲麵而來。在案情分析會上,每一位刑警都低頭沉默著,沒有人給出答案。華源小區的所有監控探頭都沒有拍到嫌疑人的影像,警方的案件偵破工作目前還是一片空白。

紀長安的眉頭緊鎖,他一雙銳利的目光在會議桌上逡巡了一圈後,落在了丁晴的身上:“丁晴。”

“是,紀局。”

“蘇仲是什麽看法?”

丁晴一愣,沒想到這位老局長早已猜到了她會和蘇仲商量案情。她隻得如實將蘇仲的看法講給大家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