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謝金陽去村頭的小超市喝酒。這裏已經開了幾十年了,買酒的規矩一直沒有變。可以買一些散裝酒,幹完活兒路過這裏的人買上一杯,就著門口方便小桌上的花生米邊吃邊喝,還能和熟人聊聊天。
這種散白入口甘冽,仿佛燒炭入喉,卻很解酒癮。男人們都喜歡傍晚的時候在這裏小聚一下,謝金陽也不例外。
這一天,他又和往常一樣來到了這裏。媳婦兒不回家,趙彩霞整天數落他,這讓他很是鬱悶。自己成為了村子裏的笑柄,抬不起頭來。他要了一斤散白,躲在一旁不吭聲地吃著。
不與村子裏的人閑聊,成為了他保護自己的一種手段。
正在這時候,有兩個村民進來了,倆人要了半斤酒在一旁喝了起來,他們邊喝邊聊,並沒有注意到躲在一旁的謝金陽。
“你說可奇了怪了,上次我在路上撞到大陽了,我給他打了聲招呼。嘿,這小子就跟沒看見我似的,從我旁邊走過去了。”
那人喝了一小盅酒,“嘻——哈——”地做了一個皺眉咧嘴的表情,笑著說道:“這有什麽啊,這小子現在在村裏抬不起頭來了。”
對麵那人舉杯和他碰了一下,丟了一粒花生米進嘴裏:“你說的是他媳婦兒那事吧?要說也是,城裏人心太野了,就不應該嫁到咱們這兒。”誰知,那人卻笑了笑:“嗬嗬,豈止是心野啊!上次大陽帶著我們幾個去找他媳婦兒了,到了那兒你猜怎麽著?三言兩語,就讓人家房東給勸出來了。好家夥,他連自己媳婦兒的一根手指頭都不敢碰。”
“嘻嘻,你別說,我要是有這麽個漂亮媳婦兒,我也舍不得打她。”
“兩碼事。我就尋思啊,你說我們這十幾個人去了,那多大的陣仗啊?好家夥,房東幾句話,大陽就乖乖聽他的了。你說這裏頭是不是有什麽事?後來我就打聽了,媽的,還真讓我猜中了!”
“什麽事,快說說?”對麵那人按捺不住好奇的心理,連聲催促著。
他喝了一杯酒,一抹嘴這才說道:“敢情龔筱雅那也不是什麽好貨。”他左右看了看,這才一隻手擋在嘴邊,低聲說道:“龔筱雅,和那個房東是姘頭!”“啊?”對麵的人不禁瞪大了眼睛。
而躲在暗處的謝金陽則更為震驚。原來這對奸夫**婦是將自己當猴兒耍了!難怪中國這麽大,這賤人哪兒都不去,偏偏去那裏呢!難怪那個房東怎麽都不肯讓他帶走龔筱雅呢!謝金陽的滿腔怒火無處發泄,他氣得幾乎快要將手裏的酒杯捏碎了。
謝金陽想都沒想,他站起來快步走出了小超市。剛才還在閑聊的倆人麵麵相覷,他們怎麽都沒想到,那堆礦泉水後麵,居然躲著一個人,而且這個人正是謝金陽!
謝金陽先是去了長霞市,他打聽到了房東的名字——馮晨輝。他要報複這對兒奸夫**婦!
謝金陽暗中觀察了幾天,這個馮晨輝沒有工作,名下有三套房,每個月就是收收房租。對於村民們的說法,他一開始還抱著懷疑的態度。可是後來看到馮晨輝似乎總是出現在龔筱雅身邊,甚至兩人一起去超市買東西,這就不由得他不信了。
謝金陽以前看過電視,知道硫酸可以毀容,他便買了一瓶。在一個周末,馮晨輝和龔筱雅兩人出門後,謝金陽悄悄跟在了二人的身後。
在一條幽深的小胡同裏,謝金陽緊走幾步追了上去,他大喊一聲:“龔筱雅!”
龔筱雅周身一顫,回頭望去,卻見謝金陽將一瓶透明的**迎麵潑了過來。龔筱雅嚇得尖叫一聲,馮晨輝見狀,上前一腳將謝金陽踹倒在了地上。
謝金陽起先哈哈大笑,他笑自己終於得手了。但是這笑聲,很快又戛然而止,因為他發現,妻子龔筱雅臉上濕漉漉的,除了清水,什麽都沒有。而馮晨輝正在幫她擦去臉上的水。
謝金陽明白了——自己上當了。這瓶根本不是什麽硫酸,隻是普通的一瓶水。
他被馮晨輝打了一頓,最後狼狽逃竄。
謝金陽灰頭土臉地走在了路上,村民們對他無不指指點點。他臉上的傷,更是矚目。人們紛紛猜測著他是怎麽受傷的。但是從小超市那兩人把這消息散出來後,人們也就恍然了:謝家的媳婦兒偷人了,謝金陽找人家算賬,被人家給打啦!
這則消息的熱度,在這座不大的小村莊裏越傳越甚,演化出了無數的版本。
趙彩霞受不了這份窩囊氣,一氣之下就病倒了。謝金陽想要就這麽算了,帶著母親離開這個村子,反正在這個地方他已經沒辦法做人了。
謝金陽去和母親商量,但是趙彩霞躺在**氣得支起身子大聲罵他:“你他媽也算個男人?!你爸要是活著,真得打死你了!你是個男人啊,你不扛事,難道還想躲著事嗎?”
“媽,你消消氣,我不說了,我這就去找那個賤人,我讓她回來。”
話雖然這樣說,但是怎麽辦呢?謝金陽也沒有主意。他一個人買了瓶酒,去村東邊的山上坐著,酒喝下去了一瓶,煙抽下去了一包。
他想不明白,自己為了龔筱雅做了那麽多事。他想起了以前,龔筱雅沒錢的時候,身邊的人都不理她了。隻有謝金陽,他還是像以前一樣,辛苦打工掙錢,然後把錢交給龔筱雅。他從來沒有圖過回報。
對於那時的謝金陽來說,和龔筱雅在一起,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命運還是把他們結合在一起了。結婚那天,雖然自己的嶽父嶽母沒有出現,但是謝金陽仍舊很高興,他喝得酩酊大醉。一個人夢想成真是什麽感覺?大概就是這樣吧,那種感覺,很痛快、很過癮。
他腦海中無數次勾勒著他與女神婚後的美好生活,可惜,她太不本分了。既然嫁給了我,就應該好好地過日子,你為什麽要畫畫呢?你一畫畫,就意味著你還沒有忘了秦可。
這些我都忍了,我知道你們所有的事,你可以說那時候年輕不懂事,我沒有怪過你,對不對?可是為什麽你不能給我生個兒子呢?沒有兒子,被全村人看不起,你知道我有多難嗎?
最重要的是,你不能生孩子,也是因為秦可!要不是當初你懷了他的孩子,我謝家哪裏會絕後?你的過去我不計較,可是你也毀了我們謝家的將來!
謝金陽一口怨氣憋在了胸口,他覺得自己都快要炸了!
坐在了山上吹著風,謝金陽幾乎把所有的辦法都想了一遍,到最後,才終於有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過了幾天,趙彩霞大病初愈,她便急著去串門走親戚。謝金陽勸她還是安心靜養幾天,但是趙彩霞卻翻著白眼說道:“這家裏呆著不是味兒,憋得慌!”家裏娶進了這樣的媳婦兒,她對自己兒子都沒有好臉色了。
趙彩霞這一走就是三五天,她回來的那天剛一進門,就看到了兒媳婦龔筱雅正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往外走,後麵是謝金陽在拉著她苦苦哀求:“筱雅,筱雅你別這樣,我以後都聽你的,我不會再打你了,你別走了好不好?”
龔筱雅苦笑一聲:“謝金陽,你說的話,你自己相信嗎?我原諒了你那麽多次,可你呢?卻一次次傷透我的心,他們對我做過什麽,你一樣不落,全都對我做過了。我欠你的,已經還清了。這次我說的很清楚,我要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