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長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大家都各自忙碌著手邊的事情。鄧毅爵拉開辦公室的門走出來,卻不由地愣了一下,他看到了坐在工位上的丁晴,麵前擺放著一堆的資料。她正在細心翻閱著相關的卷宗。
“咦,你沒出去啊?”鄧毅爵問了一句。
丁晴抬起頭了:“哦,不了,這幾天應該都沒什麽事。我想回來找一下李偉書的資料。”
鄧毅爵聽罷,心情大好。雖然說從蘇仲那裏得到了一個承諾,但自己的心上人和別的男人搭檔查案,他心裏總覺得不舒服。大度,不是在這種事情上表現出來的。
鄧毅爵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水,走過來站到了她身邊:“李偉書之前我們不是找過了嗎?並沒有這個人啊,是不是蘇仲那邊又發現什麽了?”
丁晴低著頭仔細檢索著文件中的每一行字,隨口說了一句:“隨便他。”
鄧毅爵不解。
下午三點多,華金街聖天小區5號樓。住在三樓的老羅被老婆趕了出來,催促著他去辦事。老羅穿著一雙人字拖,一條藍褲衩和白色背心,手裏攥著一把蒲扇,罵罵咧咧地走出了樓道。他抬頭看了看天空中炙熱的太陽,憤懣地說道:“什麽時候去不行啊,非得讓我現在去。這天氣,他媽下火呢!”
話剛說完,走不兩步,就看到了正對著自己家的單元對麵坐著一個年輕人。這年輕人二十多歲的年紀,頭發兩側鏟短,上麵後梳,麵容有些清瘦。
又是這小夥子,老羅記得他以前來過不止一次了。他隻是看了一眼,便繼續往前走。
而正在這時候,五號樓的樓長老蔡麵對麵走了過來。
“老羅,出去啊?”老蔡匆匆和他打了聲招呼,老羅的話還沒有說出來,就見老蔡奔向了蘇仲那裏。
老蔡擦著汗:“小夥子,你呆在這兒也不是事了,這大太陽底下的多受罪啊!”
蘇仲抬起眼皮看看這位樓長,笑了一下:“我沒事。”
今天天氣預報的溫度高達三十八九度,蘇仲就這麽坐著,汗水早就濕透了,穿的衣服都濕噠噠地黏在了身上。
老蔡歎了口氣:“照這麽下去啊,就怕你還沒問出什麽來,就先中暑了。走走走,先去我家,吹吹空調,吃塊西瓜,涼快涼快!”說著,他不由分說拉起了蘇仲。
其實老蔡也是有私心的,萬一這年輕人真的在自己家的樓前暈倒了,到時候還得是他來叫救護車,少不了一通麻煩,誰讓他是樓長呢?
蘇仲拗不過他,跟著老蔡到了他家裏。
老蔡的媳婦兒出去打牌了,家裏隻有他和小孫女在。
老蔡的孫女剛剛五歲,悄悄把門打開了一條縫兒看著蘇仲。蘇仲察覺到了她的舉動,衝著那個方向笑了一下。小女孩兒立刻“嘭”的一聲關上門。
老蔡切了半拉西瓜端過來,放在茶幾上,手裏的蒲扇隨意搖了兩下:“先吃塊西瓜,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
吹著空調,吃著冰鎮西瓜,這確實是炎炎夏日裏的一件快事了。蘇仲也不客氣,拿起西瓜咬了一口,涼爽多汁,又脆又可口,那股子涼意直沁心脾。
“小夥子,你三天兩頭就來一趟,這該說的我們大家夥兒也都說了,何苦呢!”老蔡勸解說道。這麽熱的天氣裏,看著他都辛苦。
蘇仲卻說:“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這裏五號樓的住戶幾百號人,難道真的沒人知道那個女的是誰嗎?”
“唉,事情都過去了這麽多年了。一些老住戶不是死了就是搬走了,就連關家對門的那人都不知道那個女的是誰,何況別人呢!”
蘇仲手裏握著啃了一半兒的西瓜,雙目出神:“總有辦法的。”他稍微定了定神,說道:“蔡樓長,我想請你幫個忙,你能不能幫我統計一下咱們五號樓有哪幾個住戶在這裏住了二十年了。”
老蔡不想攬這活兒的,他想了一會兒,說道:“也不用統計了,就那麽幾家,東頭一單元的老張、中間二單元的李家和王家,還有就是我們家了。三單元沒有,四單元有個姓顧的,他們家也有二十年了。”
這些人的情況,蘇仲之前都已經掌握了。他問道:“三單元不是還有一戶姓秦的嗎?”
老蔡拍了拍自己腦門兒:“對對對,還有老秦他們家。”
看來,這個上任沒兩年的樓長,掌握的情況還沒有蘇仲多。蘇仲歎了口氣,他覺得自己走入了一條死胡同裏。
老蔡見他不說話了,又說道:“要說你們警察也不容易啊,這大熱天的,三四趟地往這邊跑。可是也沒辦法,這都二十多年了,誰還記得那時候的事啊?”
“我聽說,康美誠喜歡打麻將。”
“嗯嗯。”老蔡搖著蒲扇,隨口應道。
“平時她都去哪裏玩,是不是小區門口的那個棋牌室?”
“不是。”老蔡很肯定地說,“那時候小區裏還沒有棋牌室呢。走出小區不遠,原來在北邊的路邊上有一家,康美誠常去那兒,反正我是見過幾次。不過現在你要去找,也找不到嘍。”
“為什麽?”
“被你們警察端了唄。”老蔡自己也拿起了一塊西瓜,剛送到嘴邊說了句,“聚眾賭博。”
少時,又聊了一些其他的,蘇仲便下了樓。他走出小區後,就來到了老蔡所說的那個位置。多年過去後,這裏已經改為了一家無人**商店。
蘇仲進去看了看,麵積還不小,外麵是幾台無人售賣機,裏麵的三間屋子全都加裝了防盜門,他上前敲了敲,沒有人,可能是作為了倉庫之類的。
說起來有點兒巧,走出店門後才發現,對麵居然就是華金街派出所。蘇仲想都沒想,穿越了馬路走過去。
半個小時後,正在召集大家開會的鄧毅爵忽然接到了一個電話,他接通了:“喂,哦,魏所啊……蘇仲?……對對對,是黃維揚教授派來協助調查案子的,他在你們那兒?……唉,行吧,他想幹什麽,你們就盡量配合一下吧……嗬嗬,沒辦法,我能理解,好好。”
鄧毅爵掛斷了電話,意味深長地看了丁晴一眼。丁晴剛剛聽他提到蘇仲,眼神一直望著他。這時候忽然目光與他避開了。
“好,我們開會吧。”鄧毅爵說了一句。
那一邊,華金街派出所的所長魏勝利掛斷了電話,笑眯眯地說道:“不好意思啊,兄弟,我剛剛和市局的鄧支隊核實了。這也是我們的工作,你別見怪。”
“沒事,能理解。”蘇仲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魏勝利隨即叫人調出了當年的卷宗,他翻看了一下說道:“對麵那家大快樂棋牌室,是五年前被我們查封的。嗬嗬,那時候我還沒來這裏工作呢。”說完,他把卷宗遞給了蘇仲。
蘇仲打開來看,2009年的五月,派出所接到一個電話,有人舉報對麵的大快樂棋牌室有人聚賭。時任所長喬文山負責行動,當天晚上突襲棋牌室。
從現場繳獲賭資五十餘萬元,老虎機六台,抓獲參賭人員十六人。
魏勝利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後緩緩說道:“那兩年咱們市裏不太平,尤其是賭博,屢禁不止。上麵也說了,逢賭必抓,抓必重罰。這倒不是我們工作不徹底,這照片你也看到了,誰能想到這麽一個破舊的棋牌室會有人賭博啊!”
的確,從當時的照片來看,大快樂棋牌室的招牌都褪去了顏色,倍顯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