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羅村養老院,轉眼到了傍晚。宋嬌鳳端著飯菜上了樓,一碗清粥,一小碟鹹菜。剛走出了樓道,一下子愣住了。隻見蘇仲站在了康美誠的房門前,手裏拿著一隻錫酒壺。

“你怎麽又來了?”宋嬌鳳很氣憤,晃動著自己受傷的手,“還沒鬧夠是不是?你看看我這手。”

“宋大姐,你多大了?”蘇仲竟然問出了這樣的一個問題。

宋嬌鳳一怔,沒好氣地說道:“四十三了,怎麽了?”

四十三歲,二十年前就是二十三歲,1993年是二十二歲。2010年,關明山出事的時候是三十九歲……蘇仲的一雙眼睛盯住了她。

“幹什麽,問這個幹什麽?”

蘇仲又看了看她端著的飯菜:“晚上就給老太太吃這個?”

“有的吃就不錯了,欠著的錢不知道都有多少了。”宋嬌鳳丟下一句話,進了屋,狠狠地摔上了門。

二十分鍾後,宋嬌鳳出來了,她看到蘇仲還站在了對麵,不由皺起了眉頭,警惕地問道:“你怎麽還沒走?”

“老太太睡下了?”

“你到底想問什麽?”

兩人像是在打太極拳,誰也不肯回答誰的問題,誰也不接對方的招兒。

蘇仲問道:“康老太太有沒有跟你提過一個姓宋的女人。”

“她身邊姓宋的就我一個。”宋嬌鳳的態度很強橫。

“那她有沒有提過她的女兒?”

“我都說了一百八十遍了,她沒兒子也沒女兒。你們故意的吧?”宋嬌鳳真的有點兒生氣了。

沒女兒,怎麽可能呢?雖然陳建民那邊給的信息很模糊,但蘇仲心中已經有了八成的把握,出現在聚合外貿的宋姓女子就是之前給康美誠送賭資的幹女兒。

蘇仲眼神沒有回避,直視著麵前這個態度強硬的婦女。宋嬌鳳今年四十三歲,皮膚粗糙,麵容憔悴。時間倒回到二十年前,蘇仲也想象不出她會是什麽樣子。

“快走吧,你來這兒隻能是添亂。”宋嬌鳳驅趕著他。

蘇仲沒有再堅持,離開了這裏。

入夜,晚上八點多了,彥韻美士茶室裏。湯顏澤給丁晴倒上了一杯生普,說道:“昨晚你剛走,他就來了。”

“誰來了?”

“你跟我裝是吧,還能是誰?”湯顏澤白了她一眼。

“蘇仲?”

“他說是來討杯茶喝的,不過我覺得他是想來看看你在不在。”

丁晴撇了撇嘴:“我不信。你知道的,現在我們兩個打著賭。他可不是那種輕易認輸的人。”

“嗬嗬,你對他還蠻了解的嘛。”

丁晴一下子臉紅了:“瞎說,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個神經病!”

“你們不是說好信息共享了嘛,現在又開始冷戰,什麽時候才能破案?”

丁晴說道:“不是我要賭氣,現在我們隊裏的氛圍都不對。要是黃教授親自到場,大家都會服氣。可是你看看蘇仲,年紀輕輕,誰會服他?而且我們隊裏有幾個新人,都憋著一口氣要搶在蘇仲前麵破案。不這樣的話,我們刑偵支隊真的抬不起頭來了。”

湯顏澤卻不以為然:“你們要是真的有這決心,就不應該讓他過來。唉,隻不過你們賭氣,苦了我們老百姓了。”

丁晴不解地望著她。

“受害人屍骨未寒,你們這麽僵持著,有意思嗎?”

湯顏澤的話語帶著幾分說教的意思,但並不是沒有道理的。丁晴也覺得這樣不對,警察的職責應該是百分百投入到案件偵破工作中,力爭早日破案,還死者一個清白。

她慢慢歎了一口氣:“其實……其實他要是服個軟,跟我說兩句好話,我也不會這樣了。誰讓他上次那麽狂妄的。”

“哦,原來我們丁大小姐的公主病犯了,需要哄的呀!”

“你說什麽呢!”丁晴佯作生氣。話音未落,她的手機忽然響了,拿起來一看,來電顯示的正是蘇仲。她一下子愣住了。

湯顏澤傾過身子瞄了一眼:“還愣著幹什麽,服軟的來了,快接啊!”

丁晴接通了:“喂,破案啦?”剛才還是那樣的,接起電話馬上開啟了嘲諷模式。

“你在哪兒呢?”

丁晴沉默了一會兒:“湯湯這裏。”

蘇仲掛斷了電話。

“喂,喂?”丁晴看了一眼手機,咒罵道:“神經病!”

她這個“病”字還沒有來得及說完,就聽店門被打開,蘇仲走了進來。

沒想到他會來得這麽快,丁晴注視著他走過來,直到坐在她身邊。

湯顏澤拿了隻茶杯,溫杯過後,放在了蘇仲麵前,倒上了一杯茶,嫣然一笑:“你這是兵貴神速啊!”

蘇仲沒有理會她,而是對丁晴說道:“康美誠有個幹女兒,姓宋,可能與曹斌交往過。”

“叫什麽?”丁晴內心驚訝短短兩天,他就查出了這麽多的信息,但表麵上還是很鎮定地問道。

“不知道。”

“那不等於白說嘛!”丁晴饒是內心很佩服,嘴上卻不肯認輸。

湯顏澤趕緊給他們打圓場:“好啦好啦,小晴,你就和蘇仲好好交流嘛。反正都是為了案子。”

蘇仲倒是沒有說什麽,輕啜一口茶,沒有把丁晴的態度放在心上。

丁晴泄氣地說道:“我這邊沒什麽進展……李偉書還是沒有消息。沒名沒姓,沒有任何的信息。”

“意料之中了。”蘇仲說道,“之前和他來往最密切的隻有康美誠和趙振海,這兩人一個糊塗了,一個進去了,全都記不清,更不用說其他人了。不過我倒有一個懷疑的對象。”

“誰?”

“康美誠的護工——宋嬌鳳。”

丁晴皺起了眉頭,覺得難以置信。宋嬌鳳四十多歲的年紀,一臉的風霜,看上去像五十多歲的。這樣的人在二十年前會是美女?

蘇仲說道:“現在有人像變老技術算法,相應的,也有人像年輕。我想找一個這方麵的高手,試試能不能還原宋嬌鳳二十多年前的長相。”

丁晴不假思索地說道:“請網警那邊支援!”

互聯網並非法外之地,網警部門平時的主要職責就是監察網上動態,及時發現違法犯罪跡象並予以終止。長霞市公安局下轄的網警隊伍,幾乎匯聚了當地警察中最精英的計算機高手。

網警部門的負責人陳敬國得知了丁晴的來意後,說道:“沒問題,小菜一碟,給我二十分鍾就行。”他把照片交給了一個手下。

二十分鍾後,蘇仲正拿出錫酒壺要喝一口可樂,丁晴忽然叫了他一聲:“蘇仲,有結果了!”

他趕緊走過去。

幾人聚集在了電腦前,隻見電腦中的圖像是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子,朱唇皓齒,美目流盼。年輕的網警說道:“這個不一定是最真實的,但應該也貼合事實。你們可以再找當事人確認一下。”

這個不消說,蘇仲把這張照片分別發給了李淑和陳建民確認,兩人回複信息說,是很像,隻是眉目處有一些細小的差別。

丁晴馬上將這一情況上報給了鄧毅爵,鄧毅爵請他們來了公安局,進行細節糾正。下午三時,結果出來了,當宋嬌鳳年輕時的照片清晰地出現在顯示屏幕上,李淑和陳建民異口同聲地說道:“就是她!”

鄧毅爵十分興奮:“馬上申請逮捕令!”

“慢!”蘇仲突然澆了一盆冷水,“誰說她殺人了?”

眾人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