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秋,那一年的長霞市似乎冷得更早。秋風襲來,都會讓路上的行人緊緊衣領。樹葉變成了幹枯的黃色,打著旋兒落在了地上。不一會兒地麵就鋪上了一層金黃色,踩在上麵,咯吱咯吱的響。幾個孩子對這個無聊的遊戲樂此不疲。

一輛紅色的轎車駛過,路麵上的落葉被卷了起來。康美誠憂心忡忡地問道:“甜甜,我們這是要去哪裏呀?”

“你就別問了,總之是一個好地方。”

今天一早,宋嬌鳳就來接上了康美誠,但是去哪裏她也不肯說,隻說讓康美誠乖乖聽她的就好。

但車子沒有開出多遠,就緩緩停靠在了路邊。康美誠往車窗外看了一眼,這裏原來是自己家附近,一條叫洋人巷的小巷子。

“甜甜,這是洋人巷啊,怎麽來這兒了?”

宋嬌鳳得意地笑了一下:“送你一份兒禮物,走吧,趁著沒人看見呢。”

康美誠不明白她的話是什麽意思,但還是跟在了她的身後。兩人進了巷子,走了不多遠,就赫然見到了一棟灰色的古建築,充滿了歐洲風格。

宋嬌鳳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進了庭院。康美誠對這裏也有印象,這座建築很早就矗立在這裏了,與周圍低矮的平房格格不入。據說,這是清末民初的建築了,當初還曾經是一個教堂來著。

宋嬌鳳在前麵帶路,推開了正門,穿過教堂,最後麵有一個小門。從後門出來後,來到了教堂後麵的一條窄巷。這裏很久沒有人住過了,周圍全都是一人多高的雜草。

康美誠有點兒害怕了:“甜甜……”

“別說話。”宋嬌鳳的語氣大變,帶著幾分凶狠。她彎下腰,在雜草叢中摸索了一會兒,突然一用力,掀起來了一塊木板,木板下出現了一個一平米見方的方形洞口,從外麵看,有一個水泥鑄成的台階,一直延伸向下。

宋嬌鳳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手電筒,踩著台階往下走,等康美誠也進來後,她還不忘蓋上木板。

這裏漆黑一片,宋嬌鳳正在裏麵蓋上木板,沒有燈光,康美誠什麽都看不見。四周死一般的寂靜,似乎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康美誠隻覺得身處這樣的環境中,有一股涼意從背後竄上來,令她不寒而栗。而就在這種不安的寂靜之中,仔細去聽,似乎還能聽到一種濃重的喘息聲。康美誠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想讓證明這是自己的錯覺。可是這樣做了之後,反而證實了那不是錯覺。的確除了她們母女外,有第三人在場!

“甜甜!”康美誠嚇得叫了她一聲。

宋嬌鳳蓋好了木板,走了過來:“叫什麽呀,沒事的,說了是送你的禮物了!”她走在最前麵,康美誠跟在了她身後。

走了大概七八步,她站定了腳步。康美誠也機械似的站住了。一直照射著地麵的手電筒猛然向前打去,隻見昏黃的光圈中,赫然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這人低著頭,四肢被兩隻粗壯的麻繩混雜著鐵絲綁住了,固定在了兩邊。

猝然見到這一幕,康美誠嚇得失聲尖叫起來:“啊!”

“小聲點兒!”

康美誠害怕得捂住了嘴巴,半晌才慢慢拿開:“甜甜,這……這是誰?”

“是你最不想見的人。”宋嬌鳳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康美誠的瞳孔逐漸放大,她忽然知道這是誰了。

“甜甜……他……他……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啊?”她隻覺得周身發冷,手腳一陣陣冰涼,頭暈目眩。她怎麽也想不到,當初那個清純可愛,肯為了孤兒院付出的小女孩兒竟然會變成這樣一個人。

宋嬌鳳冷笑了一聲:“媽,我這可是按照你的吩咐做的,是你說的,讓曹斌永遠不要出現了。呶,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不……不……我沒有。”康美誠痛苦地抱住了頭,“我不是這個意思,甜甜,我們放了他吧,放了他好不好?我不想……不想犯罪,我不想傷害任何人!”她抱住了女兒,苦苦哀求著。

“已經晚了。”宋嬌鳳傲然說道,“做人不能太老實了。媽,你想想看,要不是他,你怎麽會變成這樣子?我爸怎麽會要和你離婚呢?”

她慢慢走到了一邊,不知道從哪裏拽出來了一根鋼管,交到了康美誠的手裏:“這是你報仇的好機會!”

可是對康美誠來說,這根鋼管仿佛燙手,她慌忙推開了:“不……不能這樣。”

“你放心,我已經割掉了他的舌頭。”說著宋嬌鳳把手電筒再次打了過去。隻見曹斌奄奄一息地癱坐在了那裏,胸前的衣襟全都被血染紅了,嘴巴上勒上了一條布條。

“甜甜……你……你怎麽能這麽狠呢?這是犯罪呀,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甜甜,你跟我去自首,走!”康美誠說著,就拉住了宋嬌鳳,要帶她走。

沒想到,宋嬌鳳揚起手來,高高舉起,“啪”的一聲,扇在了康美誠的臉上。

康美誠倒在了地上,她捂著紅腫的臉,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女兒。

“康美誠,你真他媽慫!虧我還這麽看得起你,告訴你,你今天這樣全都是這個人害的!你他媽居然連還手的膽量都沒有。康美誠,要是今天你不敢動手的話,我就殺了你!反正我的秘密你也知道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他死!拿著!”宋嬌鳳再次把鋼管塞到了她手裏。

康美誠這一次不敢反抗了,她逆來順受,手裏毫無知覺地多了一根鋼管。

宋嬌鳳又從別的地方拿出了另一根,她握在手裏,語氣不容置疑:“跟我來!”

康美誠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機器人,服從著她的命令。

來到了曹斌的麵前,此時的曹斌,臉上全是血汙,早已不見了往日的帥氣與精神。他似乎察覺到了危險的靠近,慢慢抬起了頭,用腫起眯成了一條縫的眼睛打量著他們母女。他因為說不了話,隻是抗議地哼哼著。

宋嬌鳳對康美誠說道:“我怎麽做,你就怎麽做。看好了!”她突然舉起鋼管,狠狠地砸了下去,正中曹斌的左臂。

黑暗中,聽到了一聲清脆的骨斷的聲音。康美誠聽得心頭一緊,定睛一看,曹斌的左臂已經斷了。他想要痛苦哀嚎,但除了發出一些輕微的哼哼聲,什麽都聽不到。

“該你了。”宋嬌鳳一道淩厲的眼神射向了康美誠。

康美誠看看自己右手緊握的鋼管,不受控製地發抖。

“快點兒!”

康美誠嚇得一哆嗦,她想要抬起右手,但是大腦裏始終有一個想法在勸阻她:“不要做,這是犯罪!”

“甜甜,我……”

“快點兒,要不然我殺了你!”宋嬌鳳目露凶光,舉起了手裏的鋼管。

康美誠嚇得閉上了眼睛,“啊”地叫了一聲,揮起了手裏的家夥。

發泄的情緒猶如開閘的洪水,又如同潘多拉魔盒,一旦開啟,不至瘋魔不罷休。

那一晚,母女二人砸斷了曹斌的四肢。此後的日子裏,折磨奄奄一息的曹斌,成為了她們母女二人的“節日”。有一次關明山要換掉剛買不久的沉船木茶桌,但宋嬌鳳卻搞來了上麵的鉚釘,釘進了曹斌的四肢。又過了幾天,打斷了他的肋骨……

每次看著曹斌痛苦嚎叫,卻隻能發出細弱蚊呐的聲音,宋嬌鳳都會笑得花枝亂顫。就這樣過了不知道多久,宋嬌鳳越來越瘋狂,終於有一次失了手,幾棍子狠狠打在了曹斌的頭部,他再也支撐不住,沒了半點兒氣息……

弄清楚了曹斌的死亡過程後,蘇仲忽然問了一句:“這些事你一個人就可以做,為什麽要拉上康美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