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仲又聽了一會兒,他習慣性地在床頭櫃裏拿出了幾張卡片,馬克筆和圖釘,在卡片上依次寫上葛興敏、田牧、趙穎。猶豫了片刻後,他又寫下了一個名字——蘇景銘。

蘇仲將這些卡片釘在了牆上,錄音筆裏的聲音還在繼續著:“那場大火,這一輩子都忘不了啊。當時方家集的村民們都趕來幫忙了,可這火越燒越大。隔著十幾米都能能感覺到受不了。那……”

葛興敏被殺一定是出於凶手的某種訴求,換句話說,這就是其作案動機。但是動機會是什麽呢?為財殺人,這一點肯定可以排除了。如果是這樣,沒必要在療養院動手。何況葛興敏身上的現金也沒有多少。

為了錢,引發了這樣一場大火,必然會驚動警方,這不符合為財殺人的特征。剩下的隻有情殺或者仇殺了。葛興敏常年在療養院裏工作,長時間不回家,情感生活簡單,要說情殺,似乎也不大可能。

那麽剩下的隻有一種了,就是仇殺!蘇仲的目光一一從其餘的三人名字中掠過去,包括蘇景銘。凶手選擇在療養院動手,多半兒是熟悉環境的人,這是內部作案。那麽剩下的工作,就是在療養院的內部人員中排查與死者葛興敏有關的人了。

蘇仲麵對著白牆,坐在地上長舒一口氣。他的目光漸漸定格在了蘇景銘那張卡片上:如果是你的話,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次日,丁晴一早就收到了蘇仲發來的一條微信:調查與葛興敏有仇的人。

丁晴歎了口氣,覺得蘇仲說的簡直是廢話。殺人當然是有仇啦,難道是殺著玩的?她昨天已經問過療養院的人了,大家都反映葛興敏性格溫順,細致入微,和每個人相處得都很好,沒有聽說和什麽人結仇。

丁晴懷疑蘇仲有沒有仔細聽詢問錄音,她回複道:“蘇大偵探,拜托你認真一點好不好,這些我昨天都已經問過了。”

蘇仲沒有再回消息。此刻的他,正在趕往方家集的路上。方家集距離療養院近在咫尺,如果療養院裏沒有收獲的話,說不定方家集會有什麽消息。

他這次的行動並沒有知會丁晴,畢竟這是他自己的主意。在沒有確切的線索之前,沒必要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裏。蘇仲乘公交車來到了方家集村落,上次隻是路過,這還是他第一次進入這個村子。

村子裏很安靜,路邊偶爾能看到幾個玩鬧的孩子,和躲在陰涼處聊天的老人。蘇仲走村子南邊走到了北邊,最後又走了回來。村子並不大,一會兒就能走個來回。

幾個老人注意到了蘇仲,邊看著他邊和旁邊的人竊竊私語。

蘇仲見他們的舉動,便走了過去:“大娘,我打聽個事。”

可能是見他麵生,大娘的警惕性很高:“什麽事?”

“村長家在哪裏?”

這位老太太還沒有來的及回答,另一人就開口了:“村長不在,你有事還不如找村支書呢!順著這條路往北,看見右手邊的一個大紅門就是了。”

蘇仲點頭致謝,隨後就按照老人的指引找到了村支書的家。叫門後,見是一個婦女在院子裏洗衣服:“你找誰啊?”

“請問這是方家集的村支書家吧?我是來找他的。”

婦女點點頭,衝屋裏喊了一聲:“當家的,有人來找你了。”

“誰呀?睡會兒覺都不踏實,真是的。”一個中年男人穿著拖鞋短褲,光著膀子,手裏拿著蒲扇走了出來。見到蘇仲,他一愣:“你找我?”

蘇仲說道:“你好,我是心理研究所的,有點兒事想谘詢你。”

村支書怔然,他甚至不明白什麽是心理研究所,接過了蘇仲遞過來的名片,他盡管一臉的茫然,但還是讓蘇仲進了屋,扭頭對自己的妻子說道:“切半拉西瓜拿過來。”

兩人進屋坐下後,村支書給他遞煙,被蘇仲婉拒了。

村支書隻好自己點上了一支,搖著蒲扇說道:“心理研究所是幹啥的?”

蘇仲笑了一下,這個命題很複雜,對於心理學的門外漢來說很難解釋得通。所以他隻好盡量簡單化,說道:“主要是給人做心理康複治療的。”

“哦,”村支書恍然大悟,“那就是醫生唄。”

這麽說也沒錯,不還有個職業叫心理醫生嘛。蘇仲也沒有糾正他的認知。

此時,那個婦女切好的西瓜放在了茶幾上。村支書接著問道:“那你來找我是因為啥事啊?”

“是這樣的,我最近要和田院長那邊的療養院合作,幫助那裏的老人進行心理康複治療。”“嗯嗯,這是好事,吃西瓜,先吃西瓜。”他謙讓了一下,拿起了塊西瓜吃了起來。

蘇仲沒有動,繼續說道:“我跟幾位老人聊過了,大多數人都提起了三年前療養院曾經著過一次火。這件事您應該知道吧?”

“噗噗。”村支書吐出了兩顆西瓜子,說道,“太知道啦!當年都上了新聞了。那天晚上,全村的壯勞力都去救火啦!還是我張羅的呢。”

蘇仲點點頭:“我想知道具體的詳情。”

“你不是醫生嗎,咋還管這事?”村支書感覺很奇怪。

“心病還須心藥醫,我也是工作需要。”

村支書於心理治療一科全然不懂,他木然地點點頭:“這事啊,也都過去了三年了。我就記得那晚正睡著呢,有人哐哐砸我家的門,還喊著出大事啦。我趕緊爬起來了,開門一看,是住在我們隔壁的方老三。”

方老三一見到村支書,就急切地說道:“二叔,壞啦,醫院那邊著火啦!”療養院與醫院,在村民們眼中也沒有什麽區別。

村支書扭頭朝著那邊望去,隻見火光衝天,已經映紅了黑夜。

他趕緊說道:“老三,趕緊招呼大家,能幫忙的全都過去,家裏有什麽鍋碗瓢盆的都帶著,去救火!”

“哎!”方老三又急匆匆去挨家挨戶地拍門叫人。一傳十,十傳百,不到十分鍾,村子裏就聚集了一幫年輕人。村支書一招手,這些人拎著水桶端著盆,朝療養院的方向飛奔而去。

到了那裏,隻見火勢蔓延,已經吞噬了其中的一座建築,就連二樓也能看到時隱時現的火焰。療養院裏亂成了一鍋粥,院長田牧正在指揮大家:“快,快,拿橡皮管接上水龍頭啊!”

“院長,院長!”一個人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張大爺和陸大爺被困在屋子裏出不來了!”

“哎呀,這……這這……趕緊找人救啊!”田牧也慌得六神無主了。

這時候,一個老人卻不管不顧,他從村民手裏搶過了一桶水,兜頭潑在了自己身上,跑進了圖書館隔壁的那間屋子裏。

“都別愣著啦,趕緊他媽的上!”村支書見情況緊急,急忙招呼大家救火。

可是,這幾十桶水下去,於事無補。在這種災難麵前,人類的力量真的太渺小了。

蘇仲靜靜地聽著,沒有搭腔。他知道,村支書口中衝進火場救人的那位老人正是蘇景銘。

村支書吃完了西瓜,掐滅了香煙,這才說道:“萬幸啊,那兩個姓張姓陸的老頭兒都被救出來了。可是救人的那位老爺子又被困住了。田院長一聽,二話不說就衝進去了,拚死才把那老爺子給拉出來。等到出來的時候,他身上的白大褂都燒沒了一半兒。”

“火情是什麽時候才控製住的?”

“天都快亮了吧。消防隊來了之後,又忙活了半個多小時,這才把火撲滅了。房子是甭想了,都燒塌了。副院長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