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一個十足的老無賴!鄧毅爵心頭的怒火湧了上來,要不是礙於警察的身份他就要動手了。
蘇仲卻不一樣,他反倒是一屁股坐在了黃剛的身邊,也不嫌髒。他說道:“你為什麽吸毒,你剛才說是被人害的,說說?”
“有用嗎?人早死了。再說了,我說了你們也一準兒不信。”
“說說看嘛。”蘇仲笑道。
黃剛大概是沒見過這麽隨和的警察,也咧嘴笑了:“我以前是住在方家集那邊的,那裏靠著海有個療養院。本來嘛,我是怕耽誤我女兒和我女婿過日子,主動去那邊的。可沒想到啊,我他媽回來了,他們反倒是不認我了。要不說養什麽孩子啊,我他媽就是養了一隻白眼兒狼!”
蘇仲見他將話題扯遠了,問道:“你是在療養院開始吸毒的?”
黃剛歎了口氣,慢慢講述出了當年的往事。
那時候,黃剛得了一場大病,去醫院做了一次膽囊摘除手術。回來後,女兒本來讓他住到家裏。但是那時候小孫子剛剛出生,他手術後又需要人照顧。思來想去,他還是覺得療養院好,護工什麽的都是現成的。女兒見他如此堅持,也隻好放棄了遊說。
就這樣,黃剛回到了療養院。可是每天夜裏,他的傷口就疼得受不了。他一度懷疑醫院裏給他做手術的醫生是個二把刀。
有一次疼得實在受不了了,他就一人披了件外套,去外麵的涼亭裏抽煙了。要說這術後的傷口愈合起來,那真是又疼又癢,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他正咧著嘴輕聲哼哼呢,就聽到後麵有個人叫了他一聲:“喲,黃大爺,這麽晚還沒睡啊?”
黃剛扭頭望去,見是醫院裏的副院長葛興敏。
他嚇得急忙掐滅了手裏的香煙。療養院裏有規定,禁煙禁酒。尤其是對他們這些老人,平時管得就更嚴格了。“葛副院長,我……我這是傷口疼得實在受不了了,這才……我錯了,我認罰。”黃剛心想,自己被副院長抓住了,五十塊錢罰款是躲不掉了。
葛興敏卻笑了:“沒事的。”他小心翼翼地看看四周,壓低了聲音說道:“其實我有的時候也偷偷抽兩口,咱們不讓田院長知道就行啦!”
“真的?”
“來,黃大爺,抽我這個。”葛興敏拿出了一個精致的扁鐵盒,“哢”的一聲輕響打開了,裏麵整齊地排列著十支香煙。他抽出了一支遞給黃剛,還親自給他點著了。
這第一口下去,黃剛這個老煙槍隻覺得頭暈眼花,像是騰雲駕霧,又像是踩在了棉花上,兩隻腳一點兒力量都沒有,身子直打晃。
葛興敏趕緊扶住了他:“您慢點兒,黃大爺,我扶您坐下。”
黃剛像是喝醉了酒似的,他胃裏感覺到犯惡心,但是自己的傷口卻感覺不到疼了。
“這煙怎麽樣?”
“嗬嗬,好,就是勁兒大點兒。”黃剛以為是自己第一口抽猛了,改成了小口輕嘬,好了很多。
說來也奇怪,抽完了這支煙回去後,他還真就睡了一個好覺。一覺到天亮,傷口沒覺得疼。當天晚上,他又躲在涼亭抽煙。可是一連三支香煙下去,傷口還是紮心似的疼。
正在難受的時候,黃剛見到了一個人影從遠處走來,那不正是葛興敏嘛!他見四下無人,趕緊迎上前去:“葛副院長。”
“哦,原來是黃大爺啊,傷口愈合得怎麽樣啦?我看您的氣色好多了。”
“可別開玩笑了,不知道怎麽的,今天傷口更疼了。”
葛興敏愣了一下,隨後沉吟道:“這樣啊,那好吧,我帶您去找蔣醫生檢查一下,看看是怎麽回事?”
“不用不用。”黃剛拉住了他,“您再給我一支煙就行。”
“啊?”葛興敏故作不解。
“就,就昨天那種煙。我昨天抽了那根煙,一覺到天亮,這會兒怎麽都不行了,你再給我一根。”
葛興敏笑了:“行啊,不就是一支香煙嘛。”他拿出了那隻金屬的煙盒,打開來了。
當時黃剛的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這隻精致的盒子,露出了貪婪的目光,仿佛那不是一隻普通的煙盒,而是一隻裝滿了金銀珠寶的寶箱。
當那支香煙在指間點燃,狠狠地吸上一口後,黃剛隻覺得自己神遊天外。他終於理解了吸煙者“快樂賽神仙”究竟是什麽意思。這種感覺,真的太美妙了。
黃剛說到這裏,不禁破口大罵:“葛興敏,我操他媽的!我後來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麽煙,是他媽毒品。他他媽害我!”
得知真相,是黃剛第五次去找葛興敏要煙的時候。其實他的傷口已經好了,也沒有了疼痛感。但是他卻深深迷戀上了那種身在雲端的奇妙感。可是得知這種香煙的“牌子”後,他嚇得一下子跳了起來,不可思議地看著葛興敏:“你……你說什麽?”
葛興敏卻不以為然地笑道:“黃大爺,我剛才說什麽你沒有聽清嗎?我再說一遍,這不是什麽香煙,這裏麵有四號。真正緩解你痛苦的,可不是什麽煙草。你都這麽一大把年紀了,不會這麽天真吧?哈哈……”他說道最後,還奚落似的冷笑了兩聲。
“葛興敏……你……你……”黃剛氣得渾身發抖,就連指著葛興敏的手指頭都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你這是犯法啊!”
葛興敏卻不吃這套:“行啦,用不著你來教我。我是犯了法,因為我想掙錢啊!對了,黃大爺,今天這支煙呢,是我最後免費給你提供的。下次你再想要,就得收費了。”
“我不要!葛副院長,你這麽好的一個人,這東西千萬不能碰啊!”
“嗬嗬,輪得到你來教訓我?你不讓我碰,前幾次你抽得不是挺起勁兒的嗎?要說我啊,黃大爺,人生在世,就得今朝有酒今朝醉。你說你就一個女兒,你死了,這點兒家產都得讓你的女婿繼承了。人老了找一個消遣的樂子不是挺好的嘛!”
“可這不是樂子呀,這是毒品!”
“嘿嘿,這就是您外行了。我是醫生,我實話告訴你,這種東西,平常也用作藥物用途的。咱們院裏有的老人常用鎮定劑、止咳水什麽的,都有這種東西的成分。你就拿隔壁房間的錢小偉來說吧。”
(蘇仲聽黃剛講到這裏,格外注意)
“錢大爺喝止咳水上了癮,一天得喝個二十多瓶呢,這你是知道的。現在為什麽不喝了?”
黃剛一下子明白了:“你……你……你也給他這東西啦?”
“那當然了。這東西扛時候啊,止咳水他一天喝二十瓶都不解癮。有了這個,他兩天抽一根就能盯下來。黃大爺,社會在發展,科技在進步,你就不要守著過去的老黃曆啦!”
“可這終歸是犯法的呀!”
“民不舉官不究。咱們這兒破地方,十年八年都沒有警察來,怎麽查?再說了,我這也是出於好心啊。止咳水是處方藥,咱們拿的本來就少,難道眼睜睜看著錢大爺難受啊?我是在幫他!”
盡管這話任誰都能聽出來是胡說八道。但那時候,黃剛的毒癮已經漸漸發作了,身體裏仿佛有很多的螞蟻爬來爬去,奇癢難耐,身體也覺得冷了起來。
看到他的樣子,葛興敏邪惡地笑了,他拿起了桌上的香煙,遞到黃剛麵前:“黃大爺,來吧,這可是好東西呀。你不說,我不說,就沒有人知道!”
黃剛的額頭已經沁出了汗珠子,他看著這支白得恐怖的香煙,舔了舔幹裂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