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兒拉著八寶兒,穗兒一邊兒巴拉巴拉說話,眼睛還盯著林子骨碌碌轉悠。

“也許是害怕孤單吧。”

八寶兒不知是在感歎蘑菇還是在感歎自己。

穗兒聽了也不在意,“啊,小姐,快看那樹上!”

八寶兒依言望去,果真那樹幹上滿是蘑菇,一簇一簇的,蜿蜒而上,像是階梯一般。

“我一直以為蘑菇是生在地上的,不想竟然生在樹上。”

八寶兒覺得很是神奇。

“樹上的反而長得要好些,大不說,還多得很。”

穗兒手腳靈活,不一會兒便將蘑菇采下來了。

相比自己,穗兒的表現才是一個有活力的孩子應該做的事。

“小姐,咱們分頭找,就在這朽木上,反而能生出好蘑菇來。”

“是啊,若自己成了朽木,到頭來倒是成了旁人的養料,說到底價值是實現了,隻不過是成全了旁人罷了。”

八寶兒聽著,便又想起周家來。

可不是朽木嗎?

自己這般給他們澆水施肥,也成不了大器,到頭來,倒是成全了旁人。

“多采一些,一會兒去捉幾隻野雞,好好燉上一鍋。”

連自然都會選擇,正是適者生存,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將話撂下,八寶兒也全心全意找蘑菇去了。

這樣一來,倒是忘了家裏發生的事兒了。

八寶兒一連采了一背簍兒這才停下來。

“這裏蘑菇倒是多得很,怕是咱們一時也采不完,回去吧,明兒個再來。”

活動幾番,八寶兒倒是出了些汗。

倒是穗兒,氣兒都不帶大喘一口的,更別說出汗了。

一連十來天,八寶兒都過得還算平靜,家裏多了穗兒倒是多了不少歡樂。

她倒也是活潑,一天到晚上躥下跳的。

家裏都是成年人,八寶兒自己也是個少年老成的,也就是穗兒,活潑些。

也都縱著她,深得府裏上下的喜愛。

八寶兒也是每日去裏正家裏看王寶珠,她倒也沒什麽反應。

兩人之間也不怎麽交流,八寶兒將雞燉好,拿過來,王寶珠負責吃下去。

很長時間也沒有什麽可聊的,直到這天,王寶珠終於忍不住了。

“每天都吃雞,就不能做點兒旁的嗎?周八寶,你該不是黔驢技窮了吧?”

見王寶珠說這話,八寶兒倒是沒有生氣,反而噗嗤一笑,“你若是饞了,吃些旁的也無妨,隻這雞是怎麽也要吃的。身子養不好,以後怕是要虧了。”

“那你做些旁的。”

說完又覺得自己似乎不能這麽理直氣壯,畢竟八寶兒是不吃自己這套的。

“我是給你個贖罪的機會,你要珍惜。”

話還是那個話,但是意思卻變了。

八寶兒笑笑,“你想吃什麽隻管說,隻要不是什麽幺蛾子,凡是能弄來的,你隨便說也就是了。總不至於在吃飯上委屈了你。”

“那能不能吃些清淡的?這些油膩膩的東西,實在吃不下去了。”

時間久了,王寶珠倒是將八寶兒當成自己人了。

說到底不過是長歪了的孩子,轉了一圈兒回來,倒是還原本性了。

“我想想法子吧,不吃雞就喝點兒魚湯也好。總是要補身子,你好好在家歇著,我就先走了。”

想著時候不早了,八寶兒便將東西收拾好,離開了。

王寶珠也習慣了,知道她會再來,也覺得沒什麽了。

隨手拿起旁邊兒的針線,又開始縫了起來。

自打她身子漸漸好了,她就又開始做針線了。

見她心情不錯,她娘待八寶兒也不像以前那樣了。

說到底也沒有什麽仇怨,隻不過是以前王寶珠跟八寶兒鬧了些個矛盾,她這才對八寶兒不太好。

如今就連寶珠都沒什麽意見,人家又是日日送吃送喝的,她自是也沒有什麽旁的想法了。

隻是身為裏正夫人,她還是要麵子得很,怎麽也不肯跟八寶兒說話。

這都沒什麽要緊,左右心裏不在意了,旁的也就無關緊要了。

“寶珠,你這肚子的事兒,也給那丫頭說說吧。咱們說到底也是莊戶人家,你不願意跟娘說,跟她說說也好。這丫頭自來就是個心眼兒多的,你多跟她聊聊,娘也放心。”

見八寶兒走了,王氏便踱著步子過來了,見王寶珠正在繡花,這才猶猶豫豫開了口。

“若是說了,她還會來嗎?”

王寶珠摸摸自己的肚子,有點兒失神。

以前的時候兒,總想著嫁給張勇,見八寶兒跟張勇走得近,便將她當成眼中釘,肉中刺了。

如今自己這副樣子,倒是仗著裏正家的閨女的身份,旁人不好明麵兒上說什麽,也免不了要背地裏看笑話。

張勇就沒來過一次。

雖說是要避嫌,然而王寶珠卻是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倒是八寶兒,這個被自己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人,天天跑來看自己。

當初從崔家出來的時候身上有血跡,邊兒上便有丫頭去嚷嚷流產了。

沒多久崔柳涵便跑來跟自己示威了,竟是沒有看見那血跡根本不是自己落下的。

這也沒什麽,想必是膽大的丫頭,吃了那東西,反而替自己擋了災。

隻是不知喝了那藥,以後還能不能生孩子了。

鬧了一通烏龍倒是意外得將孩子保下來了。

不過王寶珠也學了個乖,順勢就跑到娘家來了。

這孩子,那崔政軒也是拿著當寶的,日子也對得上,倒是不怕旁人說啥。

之前也總怕走漏了風聲,後來幹脆見自己想多了,便也不怎麽避著。

隻是一日日在**躺著,旁人又能看出個什麽來。

不過這剛剛從崔府出來,不習慣也是有的,怎麽也吃不下。

這才有了裏正給八寶兒捎信兒的事兒。

“這丫頭不賴,你也甭擔心。她聰明,自然也會知道你的難處。她現在也不容易,反而更能理解你的處境。娘把你慣壞了,從小到大別人都看在你爹的麵子上,寵著你,慣著你,到頭來連個看你的都沒有。當時你爹可不是給一個人捎了信兒的,甭管你以前看她怎麽不順眼,起碼這丫頭現在不錯。對你很好。”

到底是當娘的,哪有害自己孩子的。

“明天的,明天說也不遲。她倒是不會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