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哪裏還有心情吃什麽飯?

這個時候兒,倒是羨慕穗兒的好胃口了。

然而八寶兒倒是沒有虧待她,穗兒自來飯量便大的驚人。

“醬牛肉一斤,花生米一碟兒,饅頭五個,白酒一斤。”

一口氣點了菜,八寶兒這才留心聽著周圍的動靜。

沒留意穗兒已經張大了嘴巴。

“小姐,我不喝酒。喝酒會誤事兒。”

良久這丫才將嘴巴閉上道。

“難為你還知道喝酒誤事兒,放心,這酒不是給你喝的。”

說完便不聽穗兒嘮叨,留心聽著周圍的人。

這個時間正是飯點兒,八寶兒沒選什麽高檔的飯莊,這樣的地方才是消息流竄的地方。

果真,很快,八寶兒便找到了想要的信息。

“你們聽說了沒?今兒個書院死了個人。”

“書院死了人?這還了得?誰還敢去書院?”

“這倒不至於,書院的夫子一出,誰敢鬧事兒,人家是有官職在身的好不?”

“哎!你真是愚不可及,愚不可及啊!夫子雖然也有官職在身,然而出了事兒也是自身難保,不被連累已經是萬幸了,又有什麽膽子敢站出來?”

另一人顯然另有一番高見。

“要我說,你們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這打人的人不是書院的,這被打的人也不是書院的。說來跟書院沒什麽關係,要我說,你們這都是瞎起哄!我那可是......”

“可是怎樣?你親眼見過?”

“那......那倒不是,我家弟弟就在書院讀書,今兒個我還專門去看了的。學生們都沒事兒,這人就不是在書院裏打的,在書院門口兒。”

那人見眾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過來,便拎起眼前的酒盅,喝了一口。

“說說,說說,後邊兒怎麽樣了?”

眾人見他拿喬,便忍不住催了幾句。

“嗯?”

那人挑了挑眉,看著自己的酒杯,眾人哪裏有個不懂。

這是拿架子拿到家了。

“滿上,滿上。”

眾人一吆喝,便有人張羅著給倒上酒了。

那人見心願得遂,過足了癮,便也開了金口,“這人一個是書院飯堂裏的賣飯的,一個是書院裏雇來的挑糞工。原因嘛,哈,這個挑糞工竟然無端咒罵人家飯堂裏那賣飯的,這就算了,聽說連人家主子都罵進去了。那人一時忍不住便追上去了,那挑糞的撒丫子就跑,可一大把年紀,哪裏跑得過那火夫,這不就在門外追上了。這事兒跟書院的學生卻是沒什麽關係。”

八寶兒聽得心裏一驚,這竟是跟自己有莫大的關係了。

竟是為了替自己出頭?

隻是不過是一個挑糞的,又怎會認得自己?

自己除了這張臉,又還有什麽地方可讓人詬病的?

這一切都像是人家安排好了的,越發透著詭異,這不是一般的事件。

八寶兒隱隱嗅到了陰謀的氣息。

然而自家的都是老實人,怕是石頭這會兒已經嚇壞了。

說不定這會兒正在抱頭痛哭也不一定。

八寶兒一想,這話便聽不下去了,趕緊站起來,卻不料那人又蹦出一句話來。

“那人的屍體我見過了,什麽掏糞的,就是街上那個要飯的!嘖嘖,也不知走了什麽後門兒,才撈了個這種活計。”

後門兒?八寶兒一聲暗笑,一個老乞丐若不是得了什麽‘福運’,哪裏來得後門兒?

這人不是被人脅迫,便是被人利用了。

怕是到死也不知道,這錢是拿不到手裏的。

閉了閉眼,死了的人倒是這般幹脆去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天堂地獄,隻是對於活著的人,這何嚐不是人間地獄?

飽受折磨和鞭笞,起碼良心上難以過關。

再想想那些威武的將軍,那些上陣殺敵的將士們,到底是怎樣揮舞起自己手中的砍刀的?

一時間,八寶兒的思想飄了好遠,隻是這樣一想著,她內心的恐慌少了些。

她寧願柱子也是這麽想的,死了的人已經死了,然而活著的人還是要活下去的。

她無心輕賤誰的生命,隻是石頭,他不該受這樣的罪。

他並非輕賤性命之人,那幕後黑手才是罪魁。

當然,並非八寶兒想要逃脫責任,生命無價。

若那人有家人,她自當照顧好。

權當為石頭贖罪了。

讓他活著吧,她心裏默默祈禱著。

讓他活著,他才能做更多事,而死了也隻是死了,多了一個受傷的家庭,多了些無辜的家人而已。

婦人孩子,都將如何生存?

盡管對死去的人有悲憫,然而活著的人才要更好得活著。

八寶兒強自鎮定一番,做好了心裏建設,這才拉著穗兒出去了。

雖然這個時候兒不該去麻煩別人,然而這個時候兒她確實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那牢裏關著的可是一條人命。

敲開書院的門,小書童連眼睛都沒眨。

“寶姑娘過來了,快請進來吧。夫子還沒睡。”

想來不是接待過一個人了,了解這個信息,八寶兒的心又定了定。

短短幾步路,八寶兒竟覺得長了,恨不能一下走到夫子跟前,問個明白,講個清楚。

待她進了屋子,這才發現,屋子裏已經滿滿當當全是人了。

“你來不來的都差不了許多啊!這麽多人來求情,你這威望比我這個夫子都要高了。”

見八寶兒進來,夫子竟還有心開玩笑。

然而八寶兒卻笑不起來。

“丫頭,你們夫子已經將這事兒攬下來了,說是可以給咱們通通關係查一查。這人不是書院的人,他來做什麽,想做什麽咱們都不知道。無論怎麽說都死得蹊蹺了些。”

說話的竟是黃家窯的裏正。

“王叔,你怎麽過來了?”

八寶兒一抬眼便看見滿屋子的學子,倒是沒想到裏正竟然也過來了。

“出這麽大的事兒,你也不知道知會一聲兒。這事兒是咱們村兒的事兒,我怎麽能不來?”

一句話竟是將事情升級到村兒裏,一下子便承認了石頭的身份。

有了這句話,八寶兒便放心了。

裏正這是來給出頭來了。

“給夫子添麻煩了,人命關天,還是希望夫子能幫襯一把。”

八寶說著便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