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寶兒聲音一沉,臉便拉了下來。
這話明裏是在訓誡下人,隻是話中的譏諷又是哪個聽不出來的?
“放肆!!你竟然敢罵本小姐是惡犬?”
崔柳涵原以為自己能紆尊降貴過來已然是這個破院子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了。
不想這周八寶兒竟然如此目中無人,在縣裏為所欲為也就罷了。如今回了村兒裏,還改不了那猖狂的模樣。
當然,這不是讓崔柳涵最生氣的。最讓她生氣的是,這種事,像來都是她的戲碼,今天劇本兒沒換,這主角兒竟然換了,這如何讓她咽得下這口氣?
那丹蔻一指,渾身已然抖了起來。
八寶兒一瞧崔柳涵這模樣,心裏一樂,將石頭嬸子遞過來的茶水接了過來。
“瞧瞧,瞧瞧,崔小姐哪裏的話?崔小姐自是寒舍的貴客,怎可紆尊降貴自比惡犬?若是讓人聽了豈不是要鬧出笑話?”
那慈眉善目的表情,絲毫讓人看不出剛剛的話出自八寶兒之口。
便是石敬德都在一邊兒大搖其頭,這丫頭損人的功底已然更上一層樓了。
這頑劣的性子,當真不知什麽時候能改。
僅僅是一念閃過,他很快便又將其推翻了。
若是八寶兒收起了她的小鉗子,還不知會發生什麽事。
她這般率性而為,又護短之極的小模樣,當真是合他的胃口。
“你~~~!!!”
崔柳涵素手一指,指了好久,也沒你出一個後文來。
最後隻得悻悻然放下了手。
“閑話休提,說說那賬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好在關鍵時刻,崔柳涵猛然記起,這裏是八寶兒的地盤兒,由不得她硬來的。
後邊兒還有個石家,她之所以敢如此大張旗鼓來要人,不過是因為自己占了一個‘理’字罷了。
她突然覺得這般糾纏下去實在沒什麽好處,還是快刀斬亂麻更好些。
“當然是王姑娘在寒舍的花銷,既然崔家願意站出來領人,這筆賬自是要好好算算。”
八寶兒瞧著她那慌張的樣子,心裏格外舒適。
“哈,你不是寶珠的姐妹嗎?這會兒竟然還算起賬來了,你倒是不怕眾人笑話!”
崔柳涵一聽便覺得不是好事。若說平時,王寶珠即便是再能吃又能花費多少銀子,不過這話從八寶兒嘴裏說出來,實在不讓人覺得好。
“俗話說‘親兄弟,明算賬’,誠如崔小姐所說,我與寶珠情同姐妹,這賬該算還是要算算的。更不要說,要算賬的不是我跟寶珠,是我跟崔家。雖然我記性不大好,難道說崔小姐已經忘了,幾天之前咱們還在兩軍對壘。我可是沒有忘記,之前在縣令大人麵前,崔小姐想法百計的要擠掉我們八寶坊的生意。”
兩家關係都到了這個份兒上,八寶兒也不藏著掖著了,讓眾人知道這崔家的所作所為也好,也省得以為她這是在欺負人。
所謂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八寶兒可不覺得自己該‘以德服人’。
“你!!!”
一句話憋在喉嚨裏,崔柳涵竟不知該如何回話了。
後院兒鬥法那是講究一個‘山路十八彎’,變著法子損人的,如今偏生眼前的周八寶兒不按常理出牌,**裸的將事情攤在麵兒上來說。
這確實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哈,周家的人不過如此。到底是上不了台麵的泥腿子,竟是連個話也不會說的。”
崔柳涵無話可說,轉而進行人身攻擊了。
豈是不知周圍看熱鬧的有哪個不是泥腿子,她這句話已然是犯了眾怒了。
八寶兒冷眼瞧著周圍的人已經麵色不善,可笑她還在一邊兒瞧著,似乎是被逼得狠了,那臉上的表情竟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八寶兒看了便更不客氣,眾人天平已然傾斜到這邊來了,她便更不會再留手。
在縣裏她沒有怕,如今便更不會怕了。
“泥腿子也是會算賬的。咱們還是來談談這賬目的問題好了。”
既然已經占了上風,八寶兒也做好了準備‘獅子大開口’了。
崔柳涵已然覺得不妥,對於八寶兒的心思那是再清楚不過,然而崔家家大業大,倒也不怕八寶兒怎樣,將王寶珠弄到家裏去。
她就不信了,在周家這些日子,會連個秘方都不知道。
到時這點兒銀子又算的了什麽?
“你說來聽聽,眾位鄉親在此,也好做個見證。”
不得不說崔柳涵倒是打得好算盤,可惜,八寶兒原本就沒打算讓她將人帶回去的。
她更沒有意識到,她原本為了搞大事情帶來的‘鄉親’已經悄悄改了心意了。
說到底還是自己村兒裏的親,盡管八寶兒的名聲不太好,然而人家那是給村兒裏的好多人都發著工錢的。
試問如今村兒裏又有幾個人會說八寶兒的壞話,即便有個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的,那也是一時而已。
“爽快,旁的我就先不說,單說這次寶珠產子之事便要跟崔家的小姐好好說道說道。”
八寶兒說完便呷了口茶。
“產子怎麽了?放心,你發了多少喜錢,崔府都給。”
崔柳涵最是瞧不上這村兒裏人一分一厘兒的算計,這話說得頗有那麽幾分高高在上的感覺。
“喔,喜錢倒是小事,幾十兩銀子,周家還沒放在眼裏。”
八寶兒瞥了崔柳涵一眼,話說得那叫一個風輕雲淡,仿佛剛剛是在說一件無關痛癢的話一般。
“哼,你好大的口氣!”
幾十兩銀子自然不至於讓崔家的小姐變臉,然而同樣是幾十兩銀子,周八寶兒的語氣也確實讓她冒火。
“怎麽?莫不是崔小姐將這銀子放在心上?若是如此,這賬不算也罷,畢竟正茬兒還沒開始,你便這副樣子了,那談不談得都一樣。崔家不願付這錢,我倒是不介意養著寶珠的。”
八寶兒雖不是大家出身,此刻卻比眼前的崔柳涵都要淡定許多。
大家氣度,渾然天成,早已掌握了主動權。
“哼,莫不是崔家還比不上你周家的底蘊?你盡管說就是了,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胃口!”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如今崔柳涵的心情有多憋屈自不必說,隻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她若說不付這錢,又如何能保住崔家的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