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彼此徒增尷尬。
“不知大娘今日過來是有何事？”
這六月的天氣，八寶兒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涼水。
真真是個透心兒涼。
“你竟是連個姥姥都不願意喊了嗎？寶丫，你娘她糊塗啊！”
梁氏當真是活了半輩子的人了，上來便是感情牌，八寶兒也不由想要聞聲淚下。
周家，不過是隔了短短幾月的時間，海哥兒，六斤，周氏似乎都已經隨風遠去了。
想想自己當初也曾對周氏百般維護，到最後以至於決裂，這其中又哪裏是一句兩句能說得清楚的？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若是大娘沒事也早些回去吧。”
不怪八寶兒心狠，當初周氏多麽傷人她不是記不得了，隻是不願意再提起。
再者年前尚在周家的時候，兩個妗子也曾鬧上門來，這不得不說此那事並非跟梁氏沒有半分幹係的。
“你這丫頭就是倔，受了委屈也不肯說。當初怎地不肯到家裏來找我？我說不得要來打那死丫頭一頓，也不能讓你鬧到這個份兒上。當初她也是百般護著你的，隻是這女人家以夫為天，她擰不過彎兒來，你別跟她計較，她到底是養你了這麽些年。”
自家閨女跟眼前這個揀來的外孫女兒相比，自然還是閨女更近一些。
隻是如今這丫頭發達了，自己又如何能看著自家閨女糊塗下去？
哎，周山是個什麽東西哪裏還用旁人說，周氏也當真是糊塗。
如若不然，自己今兒個又何必來這兒舍這個臉。
自家外孫女兒，如今混得竟然還得偷偷摸摸進來，若是換做以前便是住個十天半月又有誰能說個什麽？
可惜如今卻是說什麽都晚了。
梁氏暗歎一口氣，心裏又將周氏翻來覆去罵了個遍，然而也是於事無補了。
“此事不勞大娘再說，之前便已經有數了，當日周家嬸子棄我而去，當真決絕，這卑賤之身竟不能搏她一眼留戀。也是對我深惡痛絕，更不必說，給她添置了房子，竟還能流出我將她趕出去的流言。盡管我不曾將這些放在心上，然而總能看到，周氏於我已然沒有母女情。一個巴掌拍不響，縱然我肯舍這個臉，也不過是兩看兩生厭，徒增許多煩惱罷了。”
再提周家，像是揭開了血淋淋的傷疤，這些委屈，八寶兒素不跟下人說道，如今聽梁氏提什麽母女情分，隻覺得宛如笑話。
一個連女兒的名聲都能禽獸毀掉的人，談什麽母女情分。
八寶兒將話一說，便是梁氏有千言萬語也被堵在嘴邊兒，再也說不出來了。
周氏做出來的事，哪裏是這一句話便能諒解的？
“丫頭，便是沒有你娘，你也想想你弟弟，六斤可是從小兒被你抱在懷裏的。他還未出生，你就護著他，剛剛生出來他便跟你最親，你當真就舍得嗎？”
既是周氏都不行，那海哥兒就更不用說了。
自從周氏搬出去之後，海哥兒的心漸漸大了，娶了媳婦兒，竟是不怎麽跟老院子來往了。
小時候竟沒看出來，竟是個自私的。
“我肯護著他，也是當初看在周家嬸子的情分上。長痛不如短痛，與其讓他知道這些，倒不如好好教養他，將來讓他知道自己的本分，也好過現在弄得家不成家。”
八寶兒還想說些什麽，然而忽的想到，如今自己已然跟周家沒有什麽關係了。
便是海哥兒再怎麽不孝，也不是自己這個外人能插嘴的。
“哎！真是作孽啊！”
梁氏倒不知是想起了什麽，長歎一口氣，閨女家的事她做的再多也是有限。
“大娘若是無事便回了吧，天色不早了，該吃晌午飯了。”
一言不合就趕人，八寶兒自問已經無心再處理周家的爛攤子了。
“丫頭，你竟是連我都恨上了嗎？”
梁氏不想八寶兒竟然**裸得想要趕她走。
當然這所謂的不想，大概是她此刻語中的弦外之音，實則她自己覺得到這會兒才被轟出去，而且八寶兒的言辭算不上犀利，已經給了她很大的麵子了。
此刻這樣說，無非是想搏八寶兒的一點同情罷了。
“若是大娘不想走，管一頓飯也是無妨，左右不過添雙筷子的事兒。”
對於梁氏，八寶兒即便明知她的心思，也無法狠下心來當真將人趕走的。
畢竟她沒有直接得做過對八寶兒有損的事。
哎，又是一本爛賬，即便八寶兒不多心，也不由想起‘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這樣的話來。
說到底還是貪心吧。
這所謂的親情，一直都如此廉價。
八寶兒又何必留著傷心。
“姥姥不是為了圖這頓飯的，這次來要多住些日子，我怕是要常常過來走動了。”
說完竟是拍拍身上走了。
留下八寶兒一人在原地愣了愣，倒是拿出了幾分骨氣來。
不是要，是要很多嗎？
不怪八寶兒這想法惡劣，畢竟這位姥姥可是個很有遠見的人呐！
自己尚未發家的時候，便已然攛掇著兩位妗子將自己娶回去做兒媳婦了。
“寶姑娘，有的時候，一時心軟便是後患無窮。”
八寶兒回頭望去，竟是老管家踱著步子進來了。
老管家向來惜字如金，如今日這般也是少有。
“伯伯所言甚是，人生在世難免糊塗，我也是看不開。”
八寶兒點頭又搖頭，理兒是這個理兒，然而遇到事兒上，卻不是那個事兒了。
“寶姑娘當初已經仁至義盡了，如今再反過來行走，怕是給人一種要跟周家藕斷絲連的錯覺啊。說不得不久便有人將周家的話當成寶姑娘的話，又或者幹脆替姑娘做主了。好不容易撇清了關係，如今又巴巴沾上去，實在不妥。”
老管家顯然不是隨口說說，倒像是有意教導八寶兒，不肯讓她吃虧一般。
八寶兒聽了當真心裏一驚，雖然她對梁氏仍然心存幾分善念，然而這並不代表她想再次接手周家那個爛攤子。
“伯伯說得是，我會慎重考慮的。”
八寶兒並非一意孤行之人，老管家一片好心，八寶兒自是領這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