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寶兒眼睛微眯,已然斷定下麵之人乃是奸細。

“哈哈,竟還有儀仗。周家夫人,果真名不虛傳,好大的威風啊。”

眾人欲動,卻不料一聲磁性的嗓音傳來。

定眼望去,竟是一中年大叔,後邊跟著一雍容華貴的婦人,不是寶珠又是誰。

見八寶兒望去,便投來感激的目光。

八寶兒恍然背上已是一層冷汗,若是剛剛自己輕信了那丫頭,今日豈不是要給寶珠闖出禍來?

一驚之下,那中年大叔已然開腔。

“這幾日有歹人汙蔑內子,這令這丫頭探路,不想當真險些誤會了夫人,叫那歹人奸計得逞。實在汗顏。”

說著那中年大叔便忙抱拳。

八寶兒聽得雲裏霧裏,當真不知該如何反應,畢竟照她想來,這素錦該是張勇一夥兒派來的,倒不知竟是眼前之人的手筆。

隻是照石敬德的說法,寶珠本是淪落風塵之人,又哪裏有幾分清白身世可言。

八寶兒不知他們葫蘆裏賣得什麽藥,當真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妹妹,許久不見,你已嫁作人婦了。這是你姐夫,進來家事頗多,初見便出了糗,你莫要放在心上。他這人是頂要麵子的。”

寶珠趕緊從那中年大叔身後出來,娓娓道來。隻是那最後一句聽著像是揶揄,並非認真之言。

八寶兒也未當真,說什麽頂要麵子。

說不得對寶珠也是極其愛護的。

試問有幾個男人為了這內院兒之事兒用個計策試探旁人的。

憑她有的沒的,但凡涉及名節,少不得一棒打死,來個蓋棺定論。

又有哪個肯費這般心思。

再不說這其中到底有何貓膩,隻說寶珠並不如他所言那般慌張,便可知尚有內情。

既為提及身份,八寶兒也懶得施禮,不過是福了福身子,施了家禮。

這便做了一起,飯倒是現成的,隻不過熱了涼,涼了熱的。

“姐姐遠道而來,莫要是胡說。成親時姐姐也沒能過來,如今孩子都有了。小寶,快來見過姨娘。”

小寶在一邊兒等了許多時候兒,就為這會兒能露露臉了。

聽八寶兒這話趕緊作揖。

“姨娘許多年不曾還家,母親日日牽掛,今日見姨娘身子無恙,花容正好,我心裏也是高興得緊。”

“這,這是......”

寶珠看向小寶的眼中滿是激動。

同樣激動的竟還有中年大叔付紅尚,“呀呀呀,這孩子看起來不過四五歲的年紀,出口便不俗,當真好教養啊!”

付紅尚也是有孩子的人,兩相對比,便有差距了。

此刻他目光盯著的正是石敬德。

常言道,‘子不教,父之過’,那如今這孩子這般也是石敬德的功勞了。

“哈哈,不瞞兄長,我常年在外跑生意。這孩子在家裏也是頑皮得很,全賴內子教導。”

見小寶兒被人誇了,石敬德也與有榮焉。然而鑒於誇的人的身份,這份榮耀倒是打了個折扣。

隻好戰戰兢兢,心想八寶兒也是糊塗了,這會兒怎麽讓孩子來行禮。

豈不知孩子原本就在,此時若是讓他離場,反而讓人覺得有鬼,倒是不如大大方方相認。

“這孩子長得俊俏,人也伶俐。我讀書少,如今竟連小侄子的話都聽不懂了呢。若是湘兒有這般造化,也了卻我一樁心事。”

見眾人將話題岔了開去,寶珠方覺自己不妥。趕忙將話頭兒挑開。

“你若是不嬌慣湘兒,倒還有兩分希望。”

付文湘正是二人之子,因小寶不在身邊,寶珠對他向來嬌慣,是以付紅尚有此一說。

“老爺這話說的。倒讓旁人以為嬌慣湘兒的隻有奴婢一人一般。”

氣氛大好,想起湘兒,寶珠倒也忍不住多說。

付紅尚也隻哈哈大笑,他中年得子,湘兒是他的心頭肉,當真眼珠子一般寵愛著。

隻是年齡尚小,還不曾延請夫子教導。

剛剛誇讚小寶,一來是覺得伶俐,二來,也是為了客套。

孩子嘛,當真還是自己的好。

“看姐姐姐夫這般恩愛,我便放心了。敬德,你好好跟姐夫喝兩杯,我跟姐姐許久未見,還有些私房話要說。”

八寶兒說完,便挽了寶珠的手。

石敬德還怕付紅尚阻攔,“女人家,就是麻煩,姐夫,別見怪。來,咱哥兒倆喝著。”

付紅尚端了端眼前的酒杯,對著石敬德舉了舉,雖未答話,但眼角含笑,顯然是讚同石敬德的說法。

大抵是嫌石敬德言辭粗鄙,又當了女人的麵,自恃身份,不肯出言附和。

兩人寒暄的當兒,八寶兒已然拉了寶珠的手,到內院兒去了。

門口兒留穗兒把風,八寶兒放心得緊。

憑他誰想進來,都過不了穗兒這一關。

一路上八寶兒拉著寶珠還好似多年未見的姐妹一般,盡是客套之語。

然而進了屋兒,八寶兒卻一把將門關了,臉上盡是擔憂。

“今日之事是怎麽一回事?你快說個明白,也好讓我心裏有個底。”

八寶兒一臉緊張,如同今日心驚膽戰,三年來都是頭一遭。

她從未想過跟王寶珠的再會竟是這樣一番場景。

“不要驚慌,此次說來也是做戲。我們都心知肚明的。”

王寶珠見她緊張,自己反而放鬆下來了。

八寶兒觀她神情,不似自己想得那般糟糕,心也放下幾分。

生怕她再多想,見她神色稍穩,王寶珠便急急道:“我之前的事,他都是知道的。”

一句話,八寶兒便抹了抹頭上的汗。

“既是知道,今日做戲卻是為哪樁?”

八寶兒聽她這般說,便越發不解了。

王寶珠臉上浮現一絲甜蜜,“此舉也是他身不由己。素錦並非我的貼身丫鬟,乃是大夫人的心腹。雖說有兒子傍身,大夫人並無所出,然而她身世清白,又是大婦,主管後院事宜,便是老爺也不好為我做主。今日肯為我出頭,已經實屬難得。當日為迎我進府,他已然大費周章,如今還要讓他受這般委屈,我心裏不是滋味兒。”

說著說著,王寶珠臉上便又湧上幾分愧疚。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你今日有這般造化,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且行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