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石敬德便三步一回頭出了屋子。

一出屋兒石敬德又是來時的嚴肅臉了,沉得似乎能滴出水來。

“奶奶在裏邊,快叫人進去伺候吧。”

對著老管家低低交代一聲,石敬德便頭也不回地到村兒裏去了。

石氏看著石敬德離開的背影臉上神情莫辯,心裏卻笑開了花。

然而三日之後,老爺迎娶新婦,她卻隻有淚灑床頭的份兒。

不知怎地明明是旁人的錯,偏生自己遭了這‘無妄之災’。

“聽那邊兒的丫頭說,夫人正發脾氣呢!屋兒裏的碗都打了不少。”

老太太還未說話,老管家便自己來報了。

果然最懂老太太的心意還是非老管家莫屬。

老太太當即臉上便露了笑,“讓他們好好伺候著,等明兒個新夫人來行了禮,咱們就去村兒裏住些日子。”

“老夫人就不怕?”

老管家覺得那新夫人雖然跋扈了些,但到底夫人在府裏的日子長了,有些根基。

“怕什麽?既是想到高處,那也得自己有本事才行。便是我這般寵著慣著有什麽用?哪天若是沒了我,她們還不過了?”

老太太也矯情了一把。

“老夫人說哪裏話?老奴都不服老呢,您還年輕得很。”

老管家一聽,她這又喊老了,趕緊道。

“嗨,這有什麽可避諱的?到底不是年輕的時候兒了。我現在也想開了,在這後院兒裏關了半輩子了,就沒怎麽出去過。也沒看看外邊兒的世界,眼見哪天就要入土兒了,這得留下多少遺憾?如今我也有福了,敬德也出息了,寶丫頭也是個孝順的。我何苦守著這一院子沒良心的,倒是遠了我的孫子孫媳?咱們也去瞧瞧去,敬德那天給我說得那般好,我倒也有幾分心思,想去瞧瞧。瞧瞧那丫頭弄的。”

“誒!這話兒說得是。早該去瞧瞧,少夫人是那村兒裏頭一戶兒,就她那想法兒,老奴當真跟不上。那學堂建的,好,真好!”

當即老管家便將大拇指伸出來,連連讚歎。

“看來真該去瞧瞧,到哪天去串門兒,也有個誇耀的資本。省得人家誇,我也隻能聽聽。倒是有人說我謙虛,嘖嘖,哪裏是謙虛,當真是不知道。”

老太太終於也服了回軟兒。

當然這話也就在老管家麵前說說,旁人是聽不了走的,當然,丫頭除外。起碼這話傳不到石敬德兩人的耳朵裏去。

老管家隻管笑,左耳朵進右耳朵也就出了。

開玩笑,主子的笑話豈是一般人能看的?

了解夫人的心意,這路便好走了。

果真第二天新夫人敬了茶,老太太便攜著丫頭並管家走了,徒留新婦舊婦,一堆娘們兒風中淩亂了。

就連石敬德的老子都被蒙在鼓裏。

老夫人也不過是給他撂下一句去看孫媳婦,就連詳情一句也不肯透露。

世人常道隔輩兒親,果真誠不欺人。

不過這事兒放在老爺這兒就不是那麽回事兒了。

在他看來,老太太這是**裸的離家出走了啊。

畢竟在他有記憶的這麽四十多年裏,老太太從未離過家。

生活在封建主義的桎梏之下,老爺也是讀過《三字經》的,孝道大於天。

沒道理剛剛娶了新婦,老太太便出走了。

老爺很快便開始思考人生了,少不得便將家裏進來發生的事兒排查了一遍。

找了找根源。

這一查不得了,好嘛。

原來是對石氏不滿了。

老爺很快覺悟了,老太太離家出去,敢情是對石氏不滿,給他空間,讓他好好跟新婦發展發展感情。

......

有了這層認識,一連幾天,老爺都宿在新婦房裏,將石氏冷落了個徹底。

府上的人眼睛都是會出氣兒的,見老爺這般寵著新婦,哪裏還有石氏囂張的份兒。

很快便見風使舵,倒向新婦一邊兒了。

老管家預料中的情況全然沒有。

當真讓眾人不由大吃一驚。

老太太這招兒當真太狠,一下子便將石氏多年的積累破壞了個亂七八糟。

然而石氏到底隱忍這麽些年,自然不是吃素的。

頓時使出渾身解數與新婦鬥智鬥勇。

這些都化成了一紙紙書信傳到村兒裏,為老太太的生活添加了許多笑料。

“老夫人,這是昨日最新消息。”

老夫人剛剛漱口,老管家便拿了一紙信進來了。

“放著吧,天天看她們雞飛狗跳的。還不如去跟小寶玩會兒有意思。”

“誒!小少爺這會兒怕是正在路上呢!”

見老太太喜歡小寶,老管家心裏也是美滋滋的。

家和萬事興,放在以前,老太太對於小寶這不是自己家孩子的孩子,實在談不上喜歡。

如今卻又是另一番模樣了,一天見不著便想得慌。若不是親眼看著,就連老管家也以為老太太被灌了迷魂湯了。

聽老管家這般說,老太太的嘴角兒已經翹起來了,將茶杯放下,笑道,“我不過是個糟老太太,這孩子倒是天天惦記著。”

“祖孫祖孫,可不是親?小少爺孝順,天天惦記著給您請安呢。”

老管家趕緊替小寶說好話。

“哈哈,有這孩子在,倒是希望寶丫頭也能給我生個重孫子才好。”

人家的孩子再好,到底還是自家的血脈更親。

“一定會的。有老夫人在此,少夫人一定能紫氣東來,一舉生個小少爺。”

能不能生的,這樣說總是沒錯的。

......

且不說老太太房裏如何熱鬧,石敬德和八寶兒兩人也在洗臉。

“昨兒個幹娘又來了,我瞧著那眼睛總往小寶那邊兒瞟,見老太太這麽親他,到底心裏不是個滋味兒。”

八寶兒歎了口氣。

“你瞧你,淨操這種心。小寶多一個人疼,那是好事。我看這幾天,奶奶開心,小寶也玩得高興。”

石敬德對此不以為然,世間哪有這樣的道理。明明小寶是自家養著,還要為王家盡這子孫同樂,承歡膝下的義務嗎?

當然對於此事他並不反對,畢竟以前奶奶沒來的時候兒,王氏每次過來,從來都沒有怠慢過。

便是如今老太太來了,誰也沒有怠慢過王氏,怎地還要全家人哄著她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