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又是在猜什麽謎?”
八寶兒巧笑嫣然,對許嵩的話揣著明白裝糊塗,然而卻絲毫沒有承認的意思。
許嵩將中指豎了起來,對著八寶兒點了點。
“你呀你。”
許嵩但笑不語,隻是舉步邁了進來。
如今許嵩中了狀元,當真跟往日不同。
彼時他在書院讀書,總是一副清高冷峻的樣子,不管是八寶兒的饋贈還是厚賜,總是彬彬有禮,然而禮多讓人挑不出毛病,卻也感覺不到親切。
這時的許嵩像是經過了蛻變,有了一種張揚的自信,跟囂張不同。多了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魅力。
“不是說好過幾日再來嗎?怎麽這就要走了?”
對於今天許嵩要來,八寶兒還是有些詫異。
“嗯,朝中來了消息,呼哈爾求和,朝堂之上爭論不休,皇上想起我這個新任的狀元來,已經宣召回朝了。不日就要啟程,自是要來跟妹子道別。”
“呼哈爾常年南下,禍害邊疆,常常攪得民不聊生,如今求和倒也是一樁美事。”
“怎麽?妹子對這邊疆之事也有看法?”
許嵩眸子一亮,以前已知八寶兒見識匪淺,倒是不知對於這種國家大事也有見解。
“我一介村婦哪裏懂得這些國計民生的大事。”八寶兒莞爾一笑,說是不懂,自謙一聲,又道,“呼哈爾的戰馬乃是中原之短,而中原的糧食正是呼哈爾所需。倘若當真能握手言和,未嚐不是一樁美事。常言道,以人之長,補己之短。呼哈爾能看到這一點倒是難得。”
一邊兒說,八寶兒還一邊斟了荼。
抿了一口茶,許嵩心情大好,“看見沒?石兄弟,便是那些個大家閨秀也不曾有我家妹子一半的見識。希望你莫讓明珠蒙塵。”
這話說得有些嚴肅,未嚐沒有借機敲打石敬德的意思。
想來之前坊間流傳之語,他並非沒有聽說。
隻是置之不理罷了。
一句話說得石敬德有些慚愧,沒有明著點出來,更讓石敬德覺得難堪。
“許兄說的是。”
然而到底還是心甘情願得衝著許嵩拱了拱手,許嵩當真是君子,坦****的。
聽了石敬德的話,許嵩便點點頭,又轉向八寶兒了。
“這番言論便是放在朝堂之上也能立得住腳了。”
許嵩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之意。
“大哥謬讚了。螢火之光,哪裏敢同皓月爭輝?不過是站在百姓的角度,說些實話罷了。”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早已成了八寶兒的習慣。對著許嵩,總是不自覺得便文鄒鄒的,好在許嵩也早已習慣了。
“哈哈,好一個站在百姓的角度!隻是妹子,還有一事,倘若我朝將糧食賣呼哈爾,那呼哈爾一旦強大起來,我朝不就就要遭殃了嗎?”
跟聰明人說話總是讓人歡喜,回鄉幾日,雖然貌似榮光,然而身邊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難免寂寞。
這會兒見八寶兒胸有丘壑,總想多說兩句。
“我泱泱天朝,連這份自信都沒有嗎?須知百姓想要的不過是安居樂業,今日呼哈爾求和,天朝答應,便是順應民心,此其一。二來,呼哈爾不過一小族,曆來民風彪悍,行蹤不定,便是天朝想要剿滅也要費上一番力氣。因小失大實為不智。三來,如今邊塞防禦不興,這才使得呼哈爾有可乘之機。若能使邊塞富足,修建城郭,來日,呼哈爾入境,便不如今日這般簡單了。”
八寶兒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笑,顯然沒將呼哈爾放在心上。頓了頓,“最重要的一點,不過這點大哥可不要隨隨便便說出來~~~朝代的興衰更替,更重要的不是外族,而是天朝本身。若天子英明,小小的呼哈爾又算得了什麽,然而若是政治腐朽,便是再小的部族也是可怖。”
說到後邊兒,八寶兒已經不自覺得放低了聲音。
許嵩聽了一驚,這話也當真是大逆不道了。
“這話也是隨便能說的?隨便挑出兩句來,便是誅九族的大罪!”
眉頭微皺,許嵩出口訓斥道。
“嘿嘿,我這是稱口舌之快罷了,大哥別取笑我。”
八寶兒吐吐舌頭,正如她所說,當真也是不吐不快。
“事情總得分個輕重,這話也隻好跟我說說罷了。若是換了別人,今晚你這腦袋就要搬家了。”
“娘子,不可胡說!咱們不過是升鬥小民,妄論朝政做什麽?還不如關心關心大哥想吃什麽,咱們也好招待。”
石敬德一聽事態嚴重,生怕出什麽亂子,又為八寶兒口無遮攔擔驚受怕。
“好好好,今兒個不說這個。”
說來八寶兒這一席話,也算是耍了點小小的心機。雖然她說了這些都是實情,都是曆史的大勢所趨,畢竟還沒有見過哪個真的打了勝仗還能將人家屠族的。
她是個生意人,在許嵩剛剛開始說話的時候便已然意識到她的衣服將會有個不錯的收入。
所以她在剛剛跟許嵩的對話中,加了一點小聰明,她極力希望呼哈爾和中原能夠和平共處。
傳說中的呼哈爾她並沒有親眼見過,然而遊牧民族的衣服,幹淨利落總是少不了的。
這便是所謂的瞌睡了有人送枕頭,半年的時間,相信已經能夠形成一個良好穩定的關係了。
在這樣平和的環境之下,將衣服推出去,似乎也並不困難。
這些個小心思也不好跟許嵩講也就是了。
然而此時的她還不知道因為自己這一番話,將會給許嵩帶來多麽大的影響,於她自己又會有怎樣的變化。
果真,沒有誰會是命運的弄潮兒,我們隻能做出當下自己認為正確的決定,卻不能預料,以後會有怎樣的安排。
這次談話的小小瑕疵,並不能影響眾人的好心情。
尤其許嵩對於眼前這個‘恩人’,妹子,有一種重新認識。
他方知自己以前看待八寶兒過於淺薄,頗有幾分相知恨晚的感受。
這讓他激動不已,待八寶兒更加親厚,然而卻沒什麽過多的想法。
許嵩素來純情,男女之事甚是懵懂。
加上一早兒便已決心將八寶兒認為妹子,就更不會有什麽旁的想法,倒是免了幾分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