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裏也沒瞅見梁氏,八寶兒也沒在意。

出了門才發現那灶房竟是亮著的。

八寶兒趕緊過去,見海哥兒正在燒火,梁氏正在切蘿卜。

心裏登時好受了許多,鼻子一酸,那眼淚就要流出來。

“丫頭,醒了。趕緊的,這水開了,姥姥可不會燒你那八寶湯。”

梁氏爽利的聲音傳來,八寶兒破涕為笑,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

“誒,誒,就來了。”

手腳麻利地就著火光將料配好便下了鍋。

瞧著海哥兒也在幫著幹活兒,那下午受得委屈,

八寶兒便也覺得沒什麽了。

梁氏瞅著八寶兒情緒穩定,不由鬆了口氣,緩過來了就好。

好好的孩子,頂著這麽大壓力,還受了委屈。

她這心裏也是沒底。

加上之前周氏說八寶兒狠狠地病了一場,梁氏還真怕八寶兒再病過去。

這會兒見寶丫神態正常,眼神精神,梁氏也跟著舒了口氣。

梁氏此時還沒有發覺,便是她自己也已將八寶兒看成主心骨兒了。

若是沒有八寶兒,她都不知道這個家該怎麽撐下去。

好在,這是挺過來了。

火光映在八寶兒的臉上,梁氏的決心更大了。

眼見海哥兒這麽不識好歹,這丫頭怎麽也得是老梁家的媳婦兒了。

實在不是自己這個姥姥跟他搶,是他自己不要的。

多瞅了八寶兒幾眼,梁氏隻覺這丫頭越看越順眼。

盡管梁氏目光灼人,但八寶兒硬是沒有發現。

她這一覺竟是睡得這般長,就連明天要做的事都耽誤了。

那紙她都沒有裁好,與許嵩的約定,自是要往後推推了。

好在也不是太著急,她瞧著那許嵩不像是個言而無信之人,想必晚個一時半會兒,也不會爽約才是。

這般安慰了自己一番,八寶兒這才放了點兒心。

她想著如今的紙這般貴,就連書都是手抄的。

心下隱隱有個想法,卻也不敢真個拿出來跟誰商量。

她不過是個門外漢,便是有些個旁人沒有的見識,想要入行也要從點滴開始學起的。

這般一想,那造紙的心思倒是往後放了放。

眼下還是好好籌謀生計才是。

周氏就快生了,怎麽說也要將房子蓋上才是。

一來家裏的房子實在破舊,二來她真不知道她還能撐多久,那個王寶珠再作死,她真怕她會忍不住,一巴掌將人拍死。

便是八寶兒這麽好的氣性兒此時也不由埋怨老天,旁人穿越金手指不說,起碼有個大腿可以抱好不?

現在她不僅抱不上旁人,她這小胳膊小腿兒的,還得讓別人抱著。

當真是,嘖嘖,牙疼,不,腿疼~~~~

這般對自己自我嘲諷一番,八寶兒的心情倒是好了許多。

這是學生們要帶回家去的,還不知要帶多少,起碼要把三個壇子都裝滿才是。

左右是冬天,剩下也是不怕的。

忙忙活活大半夜,八寶兒怕壇子裏的湯放久了會涼,還不知何時會天亮。

每熟一鍋便平均舀到三個壇子裏,八寶兒想好了,最後一鍋就在鍋裏煨著,臨走在澆到三個壇子裏,這樣雖然不說每個壇子都跟新做出來的一般。

起碼每壇都是熱乎的。

梁氏在旁邊兒瞅著,越發覺得這丫頭靈巧。

“好了,哥,姥姥,趕緊回去睡會兒吧,一會兒天就亮了。”

見鍋裏的也差不多了,八寶兒便趕緊將兩人叫上,便是睡不了多久,眯一會兒也是好的。

見八寶兒沒有要走的意思,“寶丫,你怎麽不回去?”

“姥姥,我下午睡過了,這會兒不困。這壇子都放在這裏,我不放心。已經跟人約好了,萬一出個差池,不是要功虧一簣?”

這意思是擺明了不肯去睡。

梁氏也就罷了,習慣了八寶兒這考慮多的性子,倒是海哥兒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心裏很是慚愧,他剛剛也隻不過是想著趕緊回去睡覺罷了。

至於八寶兒說得問題,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想過。

到此時他才真的開始正視起下無梁氏說過的話。

原來並非姥姥唬他,並非姥姥護著八寶兒,而是她的確做的要比自己這個哥哥強了不知多少。

“寶丫,你這孩子。罷了,姥姥跟你一塊兒守著,還能跟你嘮嘮。”

梁氏看著八寶兒,實在不知她這腦袋裏怎麽會有這麽多想法。

“姥姥,你還是去休息。”

八寶兒雖然有些害怕,但還是會很不好意思。

“等天亮了,你們走了姥姥再睡也是一樣的。姥姥已經老了,哪裏還有那麽多覺。倒是你累得很,真的不用再睡一會兒嗎?”

梁氏一臉欣慰得看著八寶兒。

八寶兒見這樣子,覺得有姥姥作伴兒也好。

“哥,趕緊去睡會兒吧,一會兒還得趕車。”

八寶兒將目光轉向海哥兒。

海哥兒張了張嘴,到底什麽都沒說,折騰了一天又折騰了半宿,他的確是扛不住了。

邁著步子回去了。

“姥姥,這會讓反正沒事兒,咱們裁裁紙吧。我今兒個買了紙,有個書院的學子要跟我換湯,我尋思著咱們把紙預備好,讓那孩子抄兩本三字經,姥姥走得時候兒給兩個表弟帶回去。”

八寶兒眯著眼一臉的興奮。

這麽好的事兒該到哪兒去找去。

想來也隻有她這聰明的腦袋瓜兒能幹的了才是。

梁氏聽了更是激動不已,村兒裏人家總是對讀書人懷著莫名的敬畏與向往。

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原本梁氏不過是跟八寶兒作伴兒,渴睡還是有的。這會兒一聽竟是要準備紙張抄書用的,立馬便精神奕奕起來。

八寶兒瞧了,覺得這一步算是走對了。

那燈籠紙雖然瑣碎,但還沒到不能用的地步,隻是並非平常用來練字的大紙。

八寶兒將紙裁成書一般大小,梁氏便負責用納鞋底子用的錐子將紙打孔,裝訂。

到底是滿懷期待,兩人幹的不亦樂乎。

那雜貨鋪的老板當真是好心,如今看來這燈籠紙用來抄書最好不過。

眼見著這紙變廢為寶,八寶兒那心情何止一個開心了得。

最後剩下些小的,她也一並釘起來,裁整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