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敬德一見，夾菜的手頓時停在空中，不知往哪裏放了。
“小姐懷的多胞胎。”
一句話落地，於當歸覺得石敬德應該懂了。
的確懂了，不過是錯愕片刻，石敬德便是一陣乍喜。
多子多福，這並不是開玩笑。
於當歸見他這般高興，便知他想得跟八寶兒一樣。
“可能會危及八寶兒的性命。”
兜頭一盆涼水，將石敬德澆了個透心兒涼。
“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拿掉吧，你們還年輕。”
於當歸舉重若輕。
“不可能......”
石敬德簡直接受不了這殘酷的事實。
“你不同意？果然是個自私的男人！難道你想眼睜睜得看著她去死嗎？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過鬼門關。京城裏的孫大夫，那是禦醫，縱橫杏林數十載，根本沒見過這樣的情況！你難道要拿她的命做賭注給你生孩子嗎？再說了，就算真的要生，你以為那些孩子就能活下來嗎？真是幼稚！可笑！”
於當歸一聽這話簡直是出離的憤怒了。
一手抓住石敬德的衣領，石敬德手中的飯碗直接掉在地上了。
“你當真以為我是為了孩子嗎？你根本就什麽都不知道！你知道八寶兒對孩子有多麽期待嗎？她那麽粗枝大葉的一個人，從來沒有見她動過針線，卻為了那個孩子做起了衣服。她從來沒有那麽開心，放鬆過。她的笑容多了多少？即便她從來沒有說過，但是有了孩子之後，她的心安穩了，踏實了。覺得自己活得真實了，她肚子裏的孩子，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麽你知道嗎？她那麽理智，那麽驕傲的女子，你以為你有權力，還是我有權力替她做這個決定？！！你如果真有這種想法，我勸你最好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她不是你我，不是任何人可以捏在手心裏的人！她是一個完整的個體，一個獨立的人！她比誰都有想法，有主意，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你這想法很危險，真的很危險，你不是在逼她離開，就是逼她去死。你以為你是真的在為她著想嗎？你隻是想提前結束她的生命！”
石敬德見他這樣，當真已經竭斯底裏了。
他知道眼下他是打不過眼前這個人的，如果不能在這個時候說服他，那基本上就相當於宣判了八寶兒肚子裏的孩子死刑。
他也舍不得八寶兒肚子裏的孩子，他更舍不得八寶兒，然而這一切都不是他們能在這裏私自做主的理由。
說來眼前的石敬德無論在智力上還是在武力上都不堪一擊，然而於當歸在這一刻突然間就明白了。
也許八寶兒的選擇並不是盲目的。
這樣一想，八寶兒幾乎同時遇見石敬德和許嵩，以八寶兒的眼力不會看不出來許嵩有多麽大的潛力，不然當時也不會給他提供那麽多方便了。
然而無論別人再怎麽優秀，就連於當歸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看似弱小的男人才是最了解八寶兒的，也隻有他能給八寶兒想要的幸福。
如八寶兒這般倔強的女子，若是當真不經過她的同意拿掉她的孩子。
在她眼裏怕是跟謀殺沒有半分區別了。
便是將他恨之入骨也不稀罕，甚至於當歸覺得八寶兒有可能想將他碎屍萬段。
微微冷靜下來，便將手裏的石敬德放開了。
“你想怎麽做？”
良久，於當歸薄唇微啟，吐出這樣一句話來。
石敬德見他能夠聽進自己說的話，不由微微鬆了口氣。
“我想告訴她，聽聽她的意見。”
對於此事，他並沒有多餘的想法。
不管他想怎麽想，首先他要做的事，便是告訴她。
“她已經知道了，隻是她也許還沒有意識到，這可能會危及到她的生命。”
於當歸有些挫敗，這種不受掌控的無力感。這種麵對八寶兒的倔強無計可施的挫敗感，這的確讓他重新審視眼前的男人了。
石敬德，似乎並沒有他想得那麽糟糕。跟八寶兒在一起這麽久，單單能夠跟八寶兒相處得這般融洽便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八寶兒實在過於強勢了，頭一次他意識到，強勢有時候也是一種讓人難受的因素。
“你未免有些小瞧她了，她遠比你想得要聰明得多。”
石敬德顯然並不讚同。
“她很開心。”
於當歸皺眉。
“她的想法自來便與旁人不同。你們站立的角度不同，八寶兒首先想到的並不是她自己。明天就有結論了，她遠比你想象得要堅強。”
石敬德覺得爭辯毫無意義，此刻他更想去屋兒裏看看八寶兒。
於當歸嘴唇動了動，並沒有說出話來。
八寶兒的確很堅強，隻是他不確定，有人能夠在生死麵前保持冷靜，尤其八寶兒還是個弱女子。
不過他也並沒有再攔下石敬德，沒有必要，也沒有意義。
“你近期不要出去了。”
扔下一句話，於當歸便率先離開了。
客廳中隻有石敬德和滿桌的狼藉。
略略頓了下，石敬德便也回屋兒去了。
便是不說他也不會出去的。
如果沒有八寶兒，銀子對他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想想之前，在村兒裏在鎮上的時候他還在被鎮上有可能多出來的弟弟妹妹而弄得焦頭爛額。
這會兒卻不由慶幸，除了自己之外，石家並非就會直接就此斷了香火。
他並沒有什麽主意要拿，從一開始，他便已經決定，跟八寶兒同生共死。
他的步子堅定而執著，這個平素並不讓人矚目的男人，瞬間變得高大。
看著這樣的石敬德，誰能說八寶兒不是幸福的？
幸福從來不是靠外在的一切來衡量的。
有句很經典的話，一個一百分的男人對你二十分的好，不如一個二十分的男人對你一百分的好。
更何況石敬德又何曾隻是二十分？
客廳之中兩人鬧得杯盤狼藉，並不知八寶兒已經偷偷將這一幕收在眼中了。
然而在石敬德說完那一大段之後，她便安心得回去睡了。
盡管於當歸將事情說得很嚴重，然而在她眼裏，這實在算不了什麽。
畢竟在她看來，大不了多吃一些，補充足夠的營養。
將身體養壯壯，在後世即便是平民之家，也不是沒有多胞胎平安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