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寶兒的確堅強,然而還是抵不過下腹傳來的墜痛,那生生想將她撕裂的感覺,一度讓她覺得自己再也活不過來了。

然而手邊傳來的力氣,讓她知道還有人在等著她。

從未感覺到死亡竟然離自己如此之近。

然而想到孩子,想到石敬德,她當真不想認輸,也不願認輸。

到最後那一聲聲歇斯底裏的叫聲,就連石敬德聽著也膽寒。

生下第一個孩子已經是傍晚,那洪亮的哭聲,證明他的健康。

人手兒不夠,穗兒顧不得自己是什麽雲英未嫁之身,便也跟著進去了。

崔嬤嬤甚至都沒有來得及跟石敬德說一聲恭喜,便立馬回頭兒鼓勵八寶兒用力去了。

她這才知道自己想得過於天真了,現在的八寶兒根本無力喝下雞湯。

隻得將參片含在八寶兒的嘴裏,讓她多些力氣。

長時間的鍛煉給八寶兒帶來了好處。

她雖然覺得吃力,但遠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隻是那疼當真是想要了她的命。

好吧,平日裏連苦藥都喝不下去,讓她一口氣生幾個孩子也實在是難為她。

生之前她還在想著一定要堅強,石敬德就在邊兒上看著呢。

怎麽也不能太丟人。

然而真的發作起來,她哪裏還能想得了這些。

疼得她死去活來,她那時候兒隻有一個念頭。

喊不喊,哭不哭的都不重要,她希望活下來。

那孩子她還沒有看一眼,石敬德也在一邊兒,她不希望就這麽走了。

到最後八寶兒的意識都不清醒了,隻能聽見崔嬤嬤讓她不要睡,要她用力。

聽見最後一聲哭聲,她便直接累得睡過去了。

那樣子把石敬德嚇得要死。

扔下八寶兒的手,便靠近了八寶兒的臉。

他本就充滿血絲的眼裏這會兒顯得更加可怖。

好在意識還算清醒,隻是不住得輕聲喊著八寶兒的名字,用臉蹭著她的臉而已。

“老爺,夫人隻是睡過去了。太累了,這會兒藥已經好了,您趕緊想法子把藥喂下去,挨到天亮,不出血就沒事了。”

完成了一件大事,崔嬤嬤也很激動。

四個孩子,四個孩子啊!

三個男娃,一個女娃。

女娃實在是小了些,哭聲也小,不過真的生下來了。

八寶兒的頑強,超乎她的想象。

實話說以前宮中的女子從未有一個如她這般的。

哪個不是貓一般的叫聲,偏生這丫頭。

自己叫得聲音大,孩子叫得聲也大。

罷了,母子平安,還有什麽比這更討喜的呢?

因為不知有幾個孩子,早早便預備了一個長長的大床,按照八寶兒說得做好了圍欄。

幾個孩子剛剛生下來,便被塞到布袋裏了。

說來富家人的孩子都要被裝到繈褓裏的,偏生八寶兒非要讓孩子睡到布袋裏。

所謂的‘布袋’就是上身連著背帶,下身一個裝滿細沙的布袋子,將整個下身包裹起來。

這還是八寶兒前世經常聽說,繈褓會限製孩子腿腳的發育,‘布袋’倒是可以讓孩子自由得活動腿腳兒。

奶娘也是一早便找好的,八寶兒之前倒想親自奶孩子的,隻是她身子單薄不說,再足的奶水怕也不夠幾個孩子吃的。

更不要說,眾人心裏都還沉甸甸的,生怕八寶兒有個萬一。

如今母子平安已是大喜,八寶兒隻是累得睡了過去。

石敬德卻絲毫不敢怠慢,生怕八寶兒會不好。

八寶兒睡著石敬德便將孫大夫給開的藥給八寶兒灌了下去。

不止石敬德一人緊張,孫大夫也是滿頭大汗,孩子平安生下來,大人隔一段兒時間雪崩的也不是沒有。

他半點不敢馬虎,作為大夫,他手上係著的可是人命。

石敬德一刻也不敢離手兒,眼睛眨都不肯眨一下的。

開始還去個廁所,後來水也不肯喝了,去廁所的時間都省下了。

孫大夫怕八寶兒的身子撐不住,下藥也是斟之又斟,酌之又酌。

劑量大了怕受不住,劑量小了又怕不管用。

著實半點也馬虎不得。

孩子平安生下來,崔嬤嬤倒是鬆了老大一口氣。

“恭喜石老爺,賀喜石老爺,三個小公子,一個小千金,母子平安,大喜了。”

崔嬤嬤忙不迭報喜,石敬德臉上卻笑得勉強。

‘母子平安’一詞,也不過是討喜用的話,具體說,八寶兒到底能不能平安,還得再過兩天才說得準。

無心去看孩子怎麽樣,石敬德淨顧著八寶兒了。

然崔嬤嬤站著不走,隻是笑。

石敬德後知後覺,“穗兒,快去找大富,給崔嬤嬤包紅包兒。”

穗兒一聽便翻了個白眼兒,到底領著崔嬤嬤出去了。

拿了紅包兒,崔嬤嬤跟於當歸說了幾句便匆匆離開了。

如此匆忙得離開,眾人看在眼裏,心裏都不是個滋味兒。

穩婆本就是負責接生的,如今八寶兒能熬下來已是萬幸。

如何也埋怨不到穩婆,然而萬一之後八寶兒......

她如此快速得想要退場,倒在情理之中了。

穗兒將人送了走,便又折了回來。

“平日裏倒沒看出來,這會子便趕忙走了。雖說這穩婆是負責接生的,她這穩婆跟旁人也不一樣啊。小姐還沒醒呢,這就要了銀票走了。生怕咱們賴上她似的。”

穗兒一臉的嫌棄,怎麽也接受不了。

“穗兒,少爺們和小姐都睡著了,快別說了。”

大富家的拽了拽穗兒的衣服,不讓她說,生怕石敬德聽了難受。

“這有什麽的?她這樣,還不讓人說道了?咱們家現在人手不夠,她在這兒多待一會兒是能訛上她,還是會短了她的銀子?”

還雖如此,穗兒的利嘴怎肯輕易饒她?

“穗兒姑娘,這話在爺跟前兒說說也就罷了。若是被於先生聽見了,心裏怕是不好受。”

大富家的見穗兒不肯停口,隻得將於當歸搬了出來。

果真穗兒便說不出話了。

崔嬤嬤是於當歸找來的,對崔嬤嬤不滿,便是間接說於當歸的不是。

顯然穗兒也懂了。

自打來了京城,她對於於當歸便多了幾分儒慕之情,雖說沒有行過師徒之禮,卻是打心裏敬重的。

大富家的這樣一說,穗兒自是不好再說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