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沒讓梁氏洗大腸,燒火,切菜,便是梁氏的活兒了。
一個早晨八寶兒都沒有見到海哥兒的身影,想都沒想八寶兒便放棄了叫他起來的打算了。
不是心疼他累得慌,真不是。
梁氏是周家的客人,八寶兒說到底是顧忌,隻是海哥兒卻是目前周家唯一的男嗣,自是要擔起家裏的責任的。
以前這責任不屬於八寶兒,作為周家的一份子,八寶兒到底還是擔了,即便是海哥兒再怎麽反複無常,八寶兒也忍了。
如今倒也不是說突然間便沒了這份兒情,隻是終究是有限了。
退一步將,便是比海還要深厚的情誼,也擱不住海哥兒這般揮霍。
這世界上最深刻的是感情,最珍貴的是親人,然而再親,說到底也不過是一種關係。而關係,則是這世間最不穩定的。
你不知它什麽時候便會難以維係,什麽時候兒就會從有關係變成了沒關係。
八寶兒不會將海哥兒怎麽樣,說實話便是哪天他想通了,想要再跟著八寶兒,八寶兒也不會說什麽,這就是一家人。
無論什麽時候兒都能多一份耐心,多一份包容。
隻是眼下,八寶兒卻沒心思再去揪著他了。這幾天的經驗告訴八寶兒,她再這樣予取予求,隻會讓眼前的海哥兒變成另外一個周龍飛,別說出人頭地,就是不拖累這個家已經是好的了。
然而這個家,周家,已經經不起一點兒風吹雨打了,房子如此,人,亦然。
梁氏瞧著八寶兒的樣子,幾次張了張嘴,到底什麽都沒說出來。說來說去,她如今也是拿著八寶兒發得工資。
客觀一點講,她實在是沒有理由兒勸八寶兒,錯不在她呀,更何況人家還這麽小。
暗暗歎了口氣,梁氏便將這勸說的心思歇了。
這事兒還得從海哥兒那裏入手啊。
說到底還是慣的,重男輕女,這是通病,並不會因為周家貧窮而有所改善。蛇有蛇道,鼠有鼠路,富有富的日子,窮有窮的過法兒。
周家雖然窮但是依然寵著海哥兒,這份兒寵愛多少對他有所影響,外強而中幹。
再加上自幼與勇哥兒玩兒到大的,那些隱藏在骨子裏的自卑,足以摧毀一個少年並不堅定的內心。
然而海哥兒還小,所謂‘破,而後立’,若他能很快明白這個道理,將來便有的是機會一飛衝天,不過照現在這個樣子,能不能‘立’還是兩說。
這事兒除非自己想清楚,不然誰都幫不了。八寶兒表示自己對這事兒也無能無力,尤其她還是當事人,這事兒由她來說便是事倍功半。
昨兒個已然將那一關闖了過去,今兒也算得上是‘老馬’識途了。
在梁氏一臉擔憂的表情中,八寶兒趕著牛車上路了。說來這路已經走了不少次了,隻是這短短幾天時間便發生了這麽多事,八寶兒還真是始料未及。
世人都覺得故事會曲折離奇,其實他們隻是不知這最最離奇的還是擺在眼前的這血淋淋的事實。
有了主意,八寶兒並不覺得淒涼,以後自己也會有自己的家。萬事開頭難,如今也隻當是給人交的學費吧。
今天八寶兒來得早,沒有再去捉什麽山雞了,八寶兒想著便是這般捉下去,遲早山雞也會有沒的那一天。
放棄一些,倒是過得還算穩當。
如今車上多了個壇子,倒顯得擠了些,少了一個人還寬敞,八寶兒極力想說服自己一些,盡量減少那落寞的感覺。
先是去了吳管事那兒,然而原本應該在家裏的海哥兒竟然無端出現在飯館兒裏,八寶兒有一瞬間的錯愕。
再看他手裏的山雞,八寶兒便明了了,想來是舍不得那銀錢了。
顯然海哥兒也很驚訝八寶兒會出現在吳叔的店裏,他是拿準了主意八寶兒不會來,他才這般明目張膽的過來的。
兩人正不知該如何應對這意料之外的相遇,吳叔恰好過來了。
“小四一喊我,我便過來了。這孩子,學個話兒都說不清楚,我問他你有沒有來,他隻告訴我海哥兒來了。這孩子,眼越來越不管用了。”
吳叔笑容滿麵,埋怨了小四兩句,倒是說了對見著八寶兒的急切心情。
八寶兒尷尬得笑笑,自是沒回答這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海哥兒心下不悅,雖然不知八寶兒到這兒來幹什麽,到底跟吳叔達成了什麽協定,然而他隻覺不喜,當下便不願多等。
他既是想著要單幹,便沒想著再跟八寶兒一起,然而買房買地買牛買車,不管哪一樣兒也是他自己想實現的願望。
昨兒個周郎中已經開始教他認藥材了,他這才知道,便是山上許多常見的草都是藥草,他尋思著采草藥來賣,也是條不錯的路子。
然而他到底是沒弄明白自己是有多天真。
既是隨處可見又能貴到哪裏去?不過,少年嘛,做做夢也是正常的。
“吳叔,先給這山雞過過稱吧。家裏還有點兒事兒。”
海哥兒繞過吳管事的話催促道。
八寶兒低頭聽著,並沒表態,倒是吳管事聽了一愣。
海哥兒素來給他的印象極好,今日這般答非所問倒是頭一回。
不過誰也有點兒意外,吳管事也並不很放在心上。
再加上八寶湯的生意不錯,吳管事心情正好,自然也不將這點兒事看在眼裏。
再說,八寶湯八寶湯,一聽就知道,必然是八寶兒做得。
這三分麵子情,更多的是看八寶兒的。
小四將那山雞稱了,許是有些不妥,對著吳管事耳語了幾句。
微微皺了皺眉,然而吳管事卻沒說什麽。
“取銀錢來。”
對著小四揮了揮手,小四便去了,隻是那神情著實有幾分不悅。
八寶兒看在眼裏,想著莫不是出了什麽問題,隻是海哥兒也在,到底沒有說什麽。
吳管事讓小四將銀錢遞給海哥兒,心下不悅,態度便也好不到哪裏去。
當下海哥兒便惱了,好嘛,吳老板一口一個八寶兒,一門心思都跑到寶丫那裏去了。
自己辛辛苦苦倒是遭人嫌棄了咋?
海哥兒也是烈性的,當下便不想將山雞賣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