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華燈初上,大紅燈籠在小巷深處招搖,濃濃的脂粉氣息縈繞,鶯鶯燕燕,調笑聲和拉客聲交織成片,隱約能看到粉紅帷帳裏觥籌交錯,醉生夢死。

“轉過彎就是環彩閣了,大人女子裝扮多有不便……”李員外遲疑著說道。

“本官是來查案的,又不是來狎妓的。”秦非凡眉毛一挑,冷聲說道,“真沒想到,清水縣還有這麽一條紙醉金迷的巷子。”

“自古以來,文人墨客多青睞青樓名妓。青樓名妓多半是才藝雙全,又容貌秀麗,被那些酸腐詩人當為紅顏知己。想來,那張秀才也是如此吧。原是滿肚子奇思妙想,才華橫溢,卻生不逢時,遇見個能善解人意的女子便傾心相待。古來才子佳人,偶然天成的佳話便是這樣的。”喬遷笑著說道。

“自以為肚子裏有點墨水的書生都以風流自居,遇見個才貌雙全的青樓女子便以為紅顏知己,說什麽琴瑟相合,不離不棄。不過那些酸腐書生的酸腐意氣而已。如此啷當一生,終也逃不過淒涼晚景。”秦非凡對酸腐書生與青樓女子的故事很是無感。

“依我看來,那些所謂的才子佳人,不過是酸書生給自己的心理安慰罷了。真是夠無聊的。”

他們說著,穿過拐角,環彩閣三個大字在大紅燈籠的照耀下熠熠發光,幾個窈窕漂亮的女子**地站在門口接客,幾個穿著綢緞衣服,油光滿麵的中年男人笑盈盈地攬著姑娘的腰,猴急似的用臭嘴蹭著姑娘的雪頸。

“喲,李員外來了,彩英可是盼了好幾天了呢。”剛到環彩閣的門口,塗抹了胭脂濃粉的老鴇扭著腰肢走過來殷勤地說道。

“我這次來是找彩桃……”李員外說道。

“彩桃……李員外點名找你,快快下來接客了。”老鴇拉長了聲音衝著環彩閣的姑娘們高聲喝道。

“來了。”一個眉清目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答應著,風姿綽約地從二樓走下來。

“這位姑娘……也來尋樂子嗎?”那老鴇看到秦非凡之後,雙眼一轉,搔首弄姿地說道,“咱們這女兒個個是好的,但咱們這裏是沒有小倌的,姑娘要找小倌的話,倒是可以去隔壁的夜闌閣瞧瞧去。”

“小倌?”秦非凡冷笑一聲。

“喲,不是找小倌的。嘖嘖,看姑娘這模樣倒是極好的。”那老鴇見秦非凡隻穿著普通布料的衣服,雖然眉眼間英氣逼人,但來這裏的女人,要麽是自願入行的,要麽是被賣的。正常人家的女子,是絕對不會來這青樓之地自毀清白的。

那老鴇是個人精,心思轉了千萬轉,搖擺著腰肢,似笑非笑地看著秦非凡,“姑娘白淨漂亮,又有一種特殊的氣質,如果來咱們環彩閣,我保證你大紅大紫,以後吃香的喝辣的,瞧瞧,瞧瞧這皮膚水嫩的……”

她說著,伸出塗抹著大紅指甲的手向著秦非凡的臉摸去。

“劉媽媽,快住手,這位是……”

李員外見老鴇向秦非凡伸手,當即嚇出了一身冷汗。

“啪啪啪……”

李員外的話音未落,秦非凡一手抓住老鴇伸過來的手,另一隻手啪啪啪在老鴇的臉上扇了三巴掌。

秦非凡自幼習武,腕力比男人還要大上許多,雖然隻用了三分力道,那老鴇塗滿厚厚脂粉的臉已經腫了起來。

“你……你敢打我。”那老鴇臉上的脂粉嘩啦啦往下掉,她瞪大眼睛看著秦非凡,“來人,快來人……”

“哦?”秦非凡放開她的手,似笑非笑地看著已經圍過來的護院打手。那幾個護院打手身強體壯,他們圍過來的時候,周圍的姑娘和客人亂成一團,紛紛看向這邊。

“劉媽媽,快住手。”李員外擦了擦冷汗,他沒想到一向精明的劉媽媽這次卻犯了渾,先是將聖上欽點的提刑官大人當成青樓女子,又對提刑大人動手動腳,甚至還叫了護院打手。

“李員外,老娘敬她是你帶來的人才這麽客氣。她一個乳臭未幹的小丫頭片子,也敢打老娘,老娘吃過的鹽比她吃過的飯還多。”老鴇尖叫道。

“看來,我給你的教訓還不夠啊。”秦非凡冷瞥著老鴇,“我可不知道,原來這煙花之地還隱藏著這麽多打手啊。嘖嘖。”

“你們還給我等什麽,給我抓住她,讓她知道老娘的厲害。等她老老實實接了客,看老娘怎麽修理她。老娘見過比你更烈的,接客幾次之後還不是乖得更小綿羊似的,哼,得罪了老娘,老娘讓你在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那護院打手不是第一次經曆這種事情,聽到老鴇的命令,他們拿著木棍和鞭子一擁而上,將秦非凡團團圍住。

“你們快上,記住不要將她打死。老娘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片子。”老鴇惡狠狠地說道。

“喂,劉媽媽,夠了,這位大……”李員外見事情越鬧越大,心中越發焦急了起來。

“李員外,你閉嘴。”老鴇從來沒在姑娘們麵前如此丟人過,她咽不下這口氣,用力推搡了李員外一把,李員外踉蹌倒退了幾步,險些摔倒,喬遷慌忙扶了他一把。

“喬大人,秦大人她……”李員外見喬遷淺笑著站在一旁,絲毫沒有要幫忙的跡象。

“大人這樣做,自有她的道理。”喬遷笑著說道,“何況,她的貼身護衛已經來了,不用我們操心。我想,我們還是不要幹涉的好。”

“是,是這樣嗎?”李員外疑惑地看著被打手團團圍住的秦非凡,暗自擦了擦冷汗,這個提刑官大人,著實有點……

有點太任性妄為了。

“喂喂,十四,既然已經來了,這裏的事情就交給你了。”秦非凡笑嘻嘻地對著門外說道,“十四你看了這麽久的笑話,也該活動活動身子了吧?”

她說完這句話,突然身影一晃,她以極快的速度在眾人間穿行,圍觀的眾人隻能看到她如同風一般的影子,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原來站立的位置上不知什麽時候變成了一個穿著黑衣的冷酷男子。

而秦非凡則拉了那位名叫彩桃的姑娘坐到八仙桌旁邊的軟

凳上。

“你……”老鴇根本沒看清眼前發生了什麽,直到護院打手們的哀嚎聲傳來的時候,她才恍惚發現,被護院們圍繞起來的女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一個武功高強的男人。

而那個可惡的女人,竟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到了桌子旁。

“劉媽媽,你闖大禍了。”李員外見冷十四出現,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他上前拉了那老鴇,“你可知這位大人是誰?”

“是……是誰?”

護院打手們被冷十四不費吹灰之力打倒在地上,老鴇心肝砰砰直跳,她大腦嗡的一聲,懵懵的,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那位大人是聖上欽點的提刑大人,連魏縣令也禮讓七分呢。”李員外擦著冷汗說道。這一路走來,秦非凡的所作所為實在是太過任性了,時而眉飛色舞,時而咬牙切齒,如今又鬧了這麽一出,直教人心裏發慌。

“什……什麽?”老鴇臉色一變,厚厚的脂粉簌簌往下落。

“那位姑娘就是提刑大人?”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想起剛才的所作所為,心裏有些後怕。

她在這個清水縣有些靠山,但這些靠山再硬也硬不過秦非凡,秦非凡是聖上欽點的女提刑,又是大理寺丞秦中澤的獨女,如果她真要追查環彩閣,那後果不堪設想……

“大人……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請大人高抬貴手,大人不記小人過……”老鴇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氣勢,她小心翼翼地走到秦非凡麵前,膽戰心驚地看著秦非凡的表情。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表情豐富的老鴇,精明的老鴇成功進入她的小圈套,並配合著她演了一處好戲,不由得心情大好。

“劉媽媽,你可知罪?”秦非凡冷聲問道。

“在本朝,無端侮辱朝廷命官者,不論何種原因,先鞭撻三百。劉媽媽不僅僅是侮辱本官,更是召集護院打手想要置本官於死地……”

“老嫗知罪。”老鴇額頭上冒出了一層冷汗,她戰戰兢兢地跪到秦非凡麵前,“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請提刑大人原諒老嫗的衝撞吧?”

“原諒?”秦非凡冷聲嗬斥,“劉媽媽,你是將本朝律法當成兒戲嗎?”

“老嫗……”

老鴇早就聽聞秦非凡鐵麵無私,又是個性情乖張的。今日一見,果然難纏的很。

“侮辱本官在先,謀殺朝廷命官在後,如今劉媽媽還多了一個藐視朝廷律法的大罪……”

“老嫗……”

秦非凡的話一字一頓地撞擊到她的心髒,這幾項罪名加起來,足以讓毀了她的後半輩子。

“老嫗知錯了,請大人高抬貴手。”被扣上謀殺朝廷命官和藐視朝廷律法的罪名,又有這麽多人親眼目睹,她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知錯了就要付出代價啊。”秦非凡見恐嚇已經取得相當的效果,再恐嚇下去恐怕會狗急跳牆,便輕飄飄地說道,“劉媽媽,找個安靜點的地方,本官有些事要問你。如果本官滿意,那剛才的事情一筆勾銷。如果本官不滿意,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