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聽寶珠的字裏行間也提到了‘長得不錯’這種字眼,寶珠是比翠寧的資曆都要高出許多的人,對長公主定是有些了解的。這樣看來顏華說的話,十有八九是真的。

“不過是個皇帝不疼太後不愛的長公主,院子裏的人加起來都沒個妃子的多。長公主也從不插手後宮事務,我說你,是不是把自己押錯了地方?”寶珠勾唇就是笑了起來,挺著胸脯,另一隻手搭上了沈知瑤的肩膀,“我還想那天你會不會生氣之下參加女司考試給我點顏色看看,看來我低估你了,膽量這樣小,我寶珠也就不想和你玩了。”

到了別的宮做事的宮女,可是沒有資格參加六司的女官考試的。

說完,十足不屑的推開了沈知瑤,順帶拍了拍手,生怕沾上什麽晦氣事情。

然後一提臀,一叉腰,和著身後的跟班端著首飾走了。似乎剛剛就是想給自己找些樂趣才懟上的沈知瑤。

見著寶珠這幅得意的樣子,沈知瑤的臉色卻沒有任何生氣的趨勢,在旁的宮女指指點點的同時走進了在尚宮局設置的記錄司珍**務交遞的屋子。

沈知瑤按著規矩把手中的首飾遞給記錄的宮女,那宮女提筆記下後,便瞧著四處無人,略帶擔憂的看了一眼沈知瑤,“我剛剛聽到外頭的聲響,你是沈知瑤吧?”

“是。”沈知瑤微愣,她似乎和此人不熟啊。

“我是阮司珍身邊的人。那日寶珠那一鬧,阮司珍說她雖然沒有幫你什麽。但是也很惜你的才華。這次太後壽宴,要求新意。這不,阮司珍想到了你。後來可是讓我們去碧廷四所通知你見她來著,可……這不被通知你去了長公主的翎羽宮嘛。”那宮女也上了點歲數,語氣眼神都很老練,抓不出一絲破綻,“今天正好,遇見你了。你可有時間去阮司珍那,她甚是想你。”

這幾年來,早不想晚不想,阮司珍倒是在太後要求有新意的時候想到了自己。

怕是沒有那日寶珠的一鬧,壓根她阮司珍就不會上眼起自己這個小宮婢,還是有前科的那種。

沈知瑤心裏明白的一清二楚,麵上卻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來,小手慌張而羞澀的在麵前一晃,最後規規矩矩的貼在兩邊,眼裏帶著點試探和不敢相信,“真的?阮司珍真想見我!這,這自然是好的。隻是長公主那,你也知道,翎羽宮人手本就缺少,也不知道長公主可會放我出來。”

“這個,你大可不必擔憂。我回去轉告阮司珍,她自由安排。隻要你心裏還記著司珍,那便什麽都好。這日子總會好過的。”宮女勾勾笑,看著沈知瑤的目光既是關懷又是喜歡,那惹人生起一身雞皮疙瘩的本事,可不是一兩年可以練出來的。

沈知瑤‘哎哎’的兩聲接下了話,滿心歡喜的離開了尚宮局。

聽七七說長公主一般到太後宮裏待著的時間得有一陣子,這是慣了的事情。

難得出來一趟,沈知瑤索性就往碧廷四所的地方走去,那裏還呆著個小丫頭。

之前自己信誓旦旦說會把顏華接到長公主宮來,可她自己心裏清楚,她哪來的本事說服苑姑姑?不過是緩兵之計,和這顏華勾出些好感來。

但實質上,她的確要把顏華弄到翎羽宮,隻是這法子,還得思考一下。

這時候多少宮女的活少了些,想必屋子裏也多些人。沈知瑤跨入碧廷四所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在院子裏掃地的顏華。與往常不同,那認真幹活的模樣,差點讓沈知瑤緩不過來。

恰巧顏華正好抬頭,兩人就這樣對上的視線。沈知瑤莞爾一笑,衝著顏華招了招手,“今日怎麽這樣安分的?想通了?”

“從來沒有的。”顏華臉色依舊是那樣慘白,但衣著發髻一絲不苟,那張絕色的容顏被粉色的宮女服襯的越顯嬌弱惹人憐,“長公主那邊,怎麽樣?”

顏華的語氣中帶著一些戲謔。

沈知瑤走近了她,語氣平淡,“恐怕你爹爹說的是真的了,翎羽宮是有些奇怪的。”

“我們現在是抱成一團了吧?”顏華突然抬頭,壓低了聲音,盯著沈知瑤看,眼裏閃爍著一些不信任。

沈知瑤將耳邊的發撩開,望了一眼遠方,“不然,你覺得我和你合作圖的是什麽?騙你一個沒什麽用處的丫頭嗎?我隻是……不認命罷了。”

說完,又思索了一番,“和你一樣。”

“不,你隻要熬幾年就可出宮。而我是罪人,一輩子被困下奴,連品級都不得升。長公主那,你根本討不到我去。”顏華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逼近了沈知瑤,“你很奇怪,和她們比起來,太奇怪了。”

“畜生都要苟且偷生,狗急了還要跳牆,若是人遇到了威脅,那哪不能進行反抗?”沈知瑤笑意盈盈,伸出手拍了拍顏華的肩膀,“至少,我沒有害你的原由。長公主那邊,我會想辦法。畢竟我也需要你的。”

這番話說下來,顏華的眼神才柔和一些。

這幾天,她雖然一直反抗,但心裏太明白她的現狀多麽不堪,她可曾是父母手中珍寶!況且家人死的不明不白的,父親一向本本分分,那個狗皇帝,害的她家破人亡,還要在宮中伺候他!

都說宮中深似海,無論如何她都會放一份心思在沈知瑤的身上。

明明是在這多年的宮女,居然還敢做這種大膽的事情。

她曾經也是別人的主子,想到這裏,就對沈知瑤沒有太多好感——縱使她們的敵人是共同的。

沈知瑤看著顏華提防她的樣子,輕笑了一下,沒有太在意。

時辰不早,她該回翎羽宮了。

越走近翎羽宮,周遭的事物就越安靜。仿佛這裏是個什麽聖地一般,閑雜人等不可靠近,低聲說話做事安穩成了這裏自成的規矩。

隻是……

看著從門口出來的那一抹熟悉的身影,沈知瑤下意識就蹲躲在了宮道上水缸的後麵,微微抬頭瞄著那人的動靜。

宋孤青可以隨意在宮中行動她是知曉的,隻是,這被人冷落的宋孤青怎麽和長公主搭上了關係?

看著姣羽帶著笑的請安送走宋孤青的模樣便更讓沈知瑤心中疑惑不已。見那瘦弱的身軀帶著寬袍對著風,緩緩的離開翎羽宮前。沈知瑤便細想了許多關於長公主和這三皇子之間的淵源,想到最後沈知瑤臉上憑空多了兩團紅暈。

隻是,這長公主不是喜女色嘛!

見宋孤青逐漸走遠了,沈知瑤才探出了身體,收拾了一下麵上因剛剛的事情而產生疑惑的表情,挺著腰板姿態端莊的敲開了翎羽宮的大門。

“這會兒才回來,長公主都已經到屋裏了。”姣羽正巧在門口指揮著小太監搬動花草,見沈知瑤來了,麵上露出了一些探究,“不就是去尚宮局送些壞了的首飾嘛。怎麽要這樣久的時間?”

“倒不是知瑤偷懶,司珍房的姐姐和我多說了幾句話,於是就給耽擱了。”沈知瑤笑笑,轉手合上了大門,目光對上了姣羽。

“哦?”姣羽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抬頭看著沈知瑤,“司珍房的人找你聊什麽,你可別騙我。”

“怎麽敢。”沈知瑤吃吃的笑了起來,“姐姐有所不知。我和司珍房的阮司珍有些交情,小時候學過些畫工活兒,偶爾也能想到些好的東西。阮司珍見過我的拙作,一來二往,沒有交情也混了個眼熟。”

“這樣。”姣羽點點頭,倒也沒多說什麽。

倒是沈知瑤露出了輕鬆的表情。

每個宮裏的管事都會將新來的宮女太監的人事檔看上一番,以免有些不好的點兒和主子反衝。

之前她和梅姑姑的事情可以算是後宮裏出的一件大事了,總有閑言碎語的到處嚼舌根。

她就不相信這姣羽就不曾聽到些什麽,雖然翎羽宮偏僻,但到底是在宮裏頭的。

她這樣實誠一點,對自己沒有壞處。

翎羽宮的日子比起她在碧廷四所的時候可輕鬆了不少,等到了日落,她就被姣羽招呼去一同吃飯。

和自己坐在一邊的是七七、椿樹和姣羽。

對邊兒上的則是那幾個唯唯諾諾的小太監,可其中有一雙眼睛倒是溜溜的圓,滿目好奇的盯著沈知瑤看。

這樣直白的目光,任誰都看出來了。

姣羽見狀便笑了起來,姿態妖美,“瞧這小東子,一見著好看的姐姐,眼睛都不帶眨的。”

“小東子?”沈知瑤吞下一口飯,好奇的看著姣羽,等著她介紹。

姣羽嘻嘻一笑,“瞧我這記性,還沒和你們介紹。這從左到右分別是小周子小東子和小林子。這小東子呀才十歲,那日長公主見了覺得喜歡,就破例帶到了宮裏。你看他水靈的模樣,多討喜。”

才十歲?

沈知瑤蹙眉,不由的對這個因姣羽的言語而縮成一團的小東子帶了點同情。

介紹完對麵的太監,姣羽又拉住了沈知瑤的手,看向左右,“這位啊,是碧廷四所那調來的新丫頭,叫知瑤。知瑤,你瞅,這裏是七七和椿樹。都是好相處的,日後我們在一個宮裏,要好好的互助。”

“姣羽姐說的對。”沈知瑤點點頭,卻見這幾個人沒有怎麽應聲,而姣羽也不覺得尷尬,沈知瑤便也沉默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