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麽知道你真的是這個荷包的原主?”宋孤青笑了一下,風吹過他的臉頰,掀開了脖頸處的散落的黑發,那處與麵上的肌膚一般白皙,那人人皆知的胎記就這樣不見了。

“方才三皇子還要我做個聰明的,現在倒是自己犯起糊塗了。”沈知瑤上前一把扯過荷包,躲閃到一旁,警惕的看著宋孤青,單手解開了荷包,見裏麵的耳環還在才鬆了一口氣,塞到了另一隻手袖中的暗袋中,這才又把目光對上了宋孤青。

不管這個三皇子是不是當日看見自己丟了荷包才咬定這荷包是她的,還是他通過什麽別的法子知道這荷包的——碧廷四所與她同屋子的人都知曉她有個母親贈的貼身荷包用來寄托思念。今日他就這樣把東西歸還給了自己,其中一定有鬼,沈知瑤一咬唇,想到自己近來的猜想,便幹脆想著說個明白,反正這四處也沒有旁人在,倒也再安全不過,“三皇子殿下,明人不說暗話。您把我兜轉到了翎羽宮,又讓小東子告訴我當今聖上的故事,一步一步的,是要把我規到您的圈子裏呢?還是冷宮寂寞,您實在沒樂子可找,就學起二皇子那般作踐人啊?”

盡管沈知瑤的咄咄逼人的態度讓宋孤青的秀眉扭在了一起,但還是很快舒開了,他並未回答沈知瑤的話,而是問道,“這耳環的主人,你可知道是什麽人?”

“無論是誰,都不必被三皇子您惦記。”沈知瑤瞪了他一眼。

“沈知瑤,縱使你不願意,從此刻起,你我的命運是綁在了一起。”宋孤青自顧自的說著,一步步靠近了沈知瑤,宮燈照著他的臉,柔化了他的輪廓,宋孤青有著一雙很讓人覺得凸顯孤苦可憐姿態的眼睛,長長的睫毛緩節奏的拍打下,“我得到這幅耳環後便查了你背後的一切。你的為人也很有趣,你是在謀劃什麽嗎?河池邊上,你明明不會途經,卻故意走了那條路。冷宮之中,你看了很久,為了不惹禍上身最後才出現一表關心。還有那日送書……一切太刻意了,興趣換了旁人你是善良解意。可惜,就是因為我沒有實權見慣了冷眼,所以你的做法太假。”

“翎羽宮裏,尚宮局裏,一切的表現都說明你是個很聰明的人。想必你也猜到我的身世了,興許之前我是癡心妄想,但這耳環,卻幫了我不少。”宋孤青笑出了聲,抬起一隻手點了下唇角,笑意不減。

之前沈知瑤一直覺得宋孤青過於麵無表情,可現在見到他笑了,卻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你若是二皇子那樣的人物,便不用說這麽多,我也必得做您的人。可,現實不就是讓人好笑嗎。您是冷宮廢子,裏外身世都見不得人,還是乖乖開墾冷宮,別摻和什麽奪位的事情了。”沈知瑤勾了勾嘴角,皮笑肉不笑,說出來的話顯得很大不敬。

她現在沒有看到宋孤青任何可以走上那個位子的實力,她也不想莫名其妙被搭在這件事情上。而且她不信,宋孤青能對她做出什麽來。

是,她之前故意接近宋孤青,就是想刷好感度。就像那兩次和二皇子的巧遇,都是她有意為之。目的就是在宋孤青麵前刷存在感。

當時她隻知道他是宮女之子。誰猜得到他生母不是什麽勞什子皇後邊上癡心妄想的宮女,而是當今聖上的親姐宮裏的長公主啊!

這種讓皇家丟人現眼的事情,她長公主許,太後許,皇上許,這眾愛卿許,天下人也不許啊!可不就成了個笑話了麽,這還如何立國立本。

所以,幫他真的還不如去討好那個二皇子。

那二皇子可不還誇她漂亮麽。

“這可由不得我。”宋孤青看了一眼沈知瑤,頗有深意,“今日一來物歸原主,二來隻是告知。”

沈知瑤一愣,今天的宋孤青格外話多,而且麵上不再是那副病懨懨的模樣,倒是有幾分強硬的態度在裏頭。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宋孤青已經走遠了一段路。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宋孤青站住了腳,轉身看了一眼沈知瑤,又是一個笑,“很快,你就要家人團圓了。”

“什麽?!”沈知瑤蹙眉,一時間有點懵住,什麽叫做家人團圓?

再抬頭,便不見了宋孤青的身影。

該死!這個男人今天說了那麽多,可她怎麽就一點都消化不了。

所有的計劃都全盤重洗了,宋孤青的身世已經夠讓她訝異的了,但她一開始沒有對著二皇子露出不喜的神色就是兩邊都想抓緊,與主子搞好關係自然是沒錯的。但她主要的,還是想憑借自己的能力爬上去。而且最近的時機都很對,如果沒有算錯,很快皇帝也會開始注意起她。

況且……她還有顏華。

沈知瑤甩了甩頭,長公主不足為懼,宋孤青當然也是。可他說多虧自己的耳環是怎麽回事?家人團員又鬧怎樣?

天色過晚,竹林的森冷讓沈知瑤飛快的離開此地。

這一夜格外的讓人難以入眠,輾轉反側之下,沈知瑤又似乎聽到來自隔壁長公主的夢魘的聲音。

宮裏藏著秘密的人不止是她一個,位居越高,心事越濃。不知今晚同她一樣未能入眠的,還有哪些高位的主子。

原本已經清閑起來的沈知瑤,第二日便在院子裏乘著秋日裏難有的大晴天,幫著拿出長公主的一些書籍,在院子裏曬起了書。

不得不說,長公主的藏品不少,裏麵也有些講究兵法治國的書籍,書角被翻得有點爛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幹的事情。

盡管如此,沈知瑤依舊心情不錯的翻曬著書籍。她昨天想過了,在沒有一個明確的解釋下,盡量不要反抗宋孤青這個人,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若是逼急了他,事情也不好做。而且奪位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她在翎羽宮還得多待一段日子,靜候時機,所以磨一磨也並不礙事。

‘咚咚咚!咚咚咚!’

“何人?”沈知瑤聞聲站直了身子,往著門口走去,“別急別急,這就來開門了。”

“哎呀,都說了別急……哎?茗菊,你來這做什麽?”開門的一瞬,沈知瑤茗菊焦急的模樣弄得不明所以,“怎麽了這是,出什麽事了,屋裏的姐妹有麻煩了?”

“她們都好著呢。”茗菊跺了跺腳,站在門口,也沒進來,“是你和我有事情了。”

“你我有什麽麻煩事?”沈知瑤不禁笑了,她不在碧廷四所好久了,哪會惹上事情,還和茗菊一起。

“你還記得我們月末的那次記錄?管事那邊說是有人查出來有些錯誤。”茗菊皺著眉頭,“現在要你和我一起過去好好對照一下原稿,修正了再遞過去。”

“這種東西他們向來不查的,怎麽突然……”沈知瑤心裏‘咯噔’了一下,身子一下子軟了,卻還撐著,裝著很不明白的模樣。

“是啊,我也不曉得。說是苑姑姑跟過去的時候身邊的蘭月瞥了一眼,說了句,好像是你和有關的。我太急了給忘了。你也知道苑姑姑一向信她,就罵了我一頓。哎呀,你快和我過去理好吧。這……你宮裏可還有事情?”茗菊雖然急,但也懂規矩,不想給沈知瑤添麻煩。

沈知瑤臉色變了又變,半晌才笑著開口,“宮裏沒什麽事情。我陪你過去吧,改好了就沒事了。”

“是啊。”茗菊點頭,鬆了一口氣。

這邊茗菊鬆了氣,沈知瑤心裏卻掛起了一塊大石頭。

那個蘭月,可不就是那日看著她進苑姑姑屋裏請罪然後又去雜物庫拿的取晨露工具的宮女麽。平日裏也與她無冤無仇的,怎麽就那麽‘好心’指出了她的錯點。真是……盡添亂!

若是讓那夥人知道了……沈知瑤打了個哆嗦。

不是她膽小,這事情是關係到命的,她還真的不知道會不會同玲逸一樣的下場。

“茗菊……你等一下,你先去碧廷四所,我忽而想起來長公主吩咐我去送點東西,快的很,你先走,我之後就來。”沈知瑤原本踏出門檻的腳又跨了回來,右手抓著門框,歉意的笑了一下。

“行,你可得快些,那我先走了。”茗菊點頭,便提著裙子往碧廷四所小跑過去。

沈知瑤靠在門框上微微閉上了眼睛,試圖讓呼吸顯得穩定一些。

“知瑤姐姐,你怎麽了?”

突然的童音讓沈知瑤一瞬間睜開了眼睛,蒙上了一層寒意。

沈知瑤並未看向小東子的方向,而是提裙準備出門,“我在想著,該去找你的主子了。”

“長公主不是……”小東子一愣,還想說什麽,卻見沈知瑤已經走遠了,內疚的咬住了下嘴唇。

他還小的時候就撞見了長公主和三皇子認親的一幕,自此便被關在翎羽宮裏。

長公主對他一般,三皇子雖然自身難保卻對他很是關照。

縱使這個小姐姐他說不出的喜歡,卻也還是幫著三皇子一路的抖著東西讓她明白一切。

甚至做眼線,把她的事情都報告給了三皇子。

興許就是這樣,是他自己親手掰了沈知瑤的信任吧。

小東子默默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卻不見長公主的房門輕微的動了一下,隨即又合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