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瑤偷偷跑去了碧廷四所，乘著苑姑姑不在，找到了在廚房工作的珠蘭向她私下要了些土豆和雞蛋。

珠蘭不知其中原由，還以為是翎羽宮的人苛待沈知瑤，去廚房拿來食材後還偷偷塞給她一包自己藏起來的糕點，雙眼極其同情的打量著沈知瑤，“知瑤姐姐，我瞧著你，都瘦上了許多。那邊的人好嗎，可好相處？”

“都還好。”沈知瑤也不想過多解釋，既然珠蘭先入為主的這樣想了，也就順著她的意思幽怨的給了個眼神。

珠蘭看的心疼，小肉手就扒到了沈知瑤手臂上，想關懷，卻又說不出什麽來，眼睛眨了幾下，忽而想到了些事情，立馬開口，“對了，知瑤姐，你不知曉，你走了幾天後，顏華那孩子跟變了個人似的。聽話的不得了，和房裏的人相處也好，一點千金脾氣都沒有。她上次還想和茗菊一起去找你，但事情不就解決了嗎，何況苑姑姑現在看著她，不給走的。”

“苑姑姑看著她？是什麽個意思？”沈知瑤順手揉了揉珠蘭的圓臉，她本就想打聽些顏華的事情，打巧兒，珠蘭就說起來了。

“苑姑姑瞧上她了。”珠蘭突然壓低了聲音，湊到沈知瑤耳邊輕聲道，“你也知道苑姑姑在四個姑姑裏位子是最後麵的。旁人都有個倚靠的貴人，單她沒有。她這些年也動過心思，就是沒有確信的人兒。前幾日被椒嵐四所的容姑姑戲弄了，怒火生氣下就把心思打到了顏華身上。顏華底子就好，不似我們奴裏奴氣的，樣貌也出挑，也沒有前朝家人綁在身上，皇上不就是個喜新的麽，這樣的美人疼起來才不吃力。”

“苑姑姑可真是被氣著了。”沈知瑤思索著，輕咬下唇，“那顏華她怎麽想？”

“還能怎麽想，本來她的身份讓院裏有些人發酸的可以，現在苑姑姑又突然一個勁歡喜她，弄得旁人眼紅的緊。她隻能抱緊苑姑姑這條大腿了，不然那群人指不得怎麽刁鑽她。”珠蘭翻起了一個白眼，想到那些一個個在背後議論謾罵顏華的人她就不爽，這孩子又沒錯，都是宮奴了還有必要這樣咄咄逼人麽。

沈知瑤收回了被珠蘭握住的手，提著珠蘭給的裝食物的籃子往前走了幾步，沉默了幾秒後，側身看向珠蘭，“你等下看見她了，幫我傳句話。就說是和她家裏的有關的，苑姑姑的路，不失為一條好路。”

“知瑤你……”珠蘭愣了一下，她並不笨，自然聽出沈知瑤意思裏的話，胖乎乎的身子僵住了一會兒，抬手搔了搔頭，皺眉，“這，這不大好吧？”

“珠蘭，顏華她和我們不大一樣。她到底不像我們是宮裏人。”沈知瑤看了一眼珠蘭，歎息。心裏卻不由自嘲起自己，對於顏華，她大半都是帶著利用的態度，現在卻說出這種理所當然的話。

“也是。”珠蘭似懂非懂，點了點頭，“你快些回去吧，別又受了責罰。以後得空了記得多來看看我們，過幾年都得各奔東西了，就碰不著了。”珠蘭看著沈知瑤突然傷感起來，“昨個兒，翠寧指給了德妃那。”

“德妃那？”沈知瑤一怔，“昨天就走了？”

“恩，那邊缺人，急了。”珠蘭遞給沈知瑤一個晦澀的眼神。

什麽缺人，不就是主子一怒之下打死了個奴婢麽，現在又嫌人手不夠用，就有來討個婢子，真是拿宮女的命不是命。

沈知瑤拍了拍珠蘭的手，安慰道，“翠寧是個懂分寸的人，不會平白無故惹主子厭的。我在長公主那處才做起來，是有些困難。好在長公主也是個好的，我們這幾人總會好起來的。到時候各宮裏互相幫著點，等時候到了，一同離開這裏。不走的，也好爬高點，拿住自己的命。”

“我知曉了。”珠蘭點點頭。

經過這麽一遭，沈知瑤回冷宮的路上便一直在琢磨翠寧的事情。上次與她相談，翠寧體諒了自己也不曾說些什麽。可如今她給卷入了德妃的地方，恐怕自己多少要麻煩她。可碧廷四所的姐妹是她在這個世界裏唯一覺得暖心過的人，她可以和長公主三皇子周旋，可以和顏華圖著一個目的互相利用，可以拿著自己的本事算計尚宮局的那批人。可這些人……她下不了手。

但翠寧現在，的確有利於她。

沈知瑤煩躁的踢走了一顆腳邊的石子，正抬頭，便看見拉著兩桶水走在路上的三皇子宋孤青。

宋孤青似乎也覺察了沈知瑤的目光，轉頭與她對視了起來，麵無表情，又轉了回去，吃力的往宮門裏走。

沈知瑤見狀立馬跟了上去。

宋孤青做事很麻利，將火柴點起拿壺過來燒水。沈知瑤從他那拿來那碗飯，推開了宋孤青，舀了一勺水到燒水壺裏，又將飯倒在裏麵煮開，洗了土豆剝去了皮便丟在裏麵，雞蛋則是放在火邊烤熟。

等到這些東西弄好，燒了些熱水後便已經是入夜了。

秋日裏的夜來的早，風大又冷，沈知瑤用完飯後收拾一番便把主殿的門窗關緊，漏風的地方拿了破布堵上。

這樣一來，封閉的房間裏便隻有沈知瑤和宋孤青在其中。

燭火微微，暈染出暖黃的色調，猛地有些曖昧。

沈知瑤看著坐在床榻上看著書的宋孤青，夜色裏倒是顯得更加好看了，節骨分明而修長的手輕輕翻著書頁。垂下的睫毛蓋下一片陰影，長發不知何時鬆了束縛，就隨意的擱在了肩膀上。

沈知瑤挪開了視線，開了口，“木盆裏放了水，你可以去沐浴了。”

宋孤青聞言，拿著書的手僵了一下，隨即便放下書，往著屏風後走去，一邊走的時候順手解開了自己的衣袍。

沈知瑤側過了身，麵上的神色有變，頓了幾秒便開門走了出去，偏殿裏還有些熱水，她也要擦洗一番，明日這種日子還得繼續。

水溫溫的，有些放涼了。

沈知瑤解開自己的衣服，若有所思。拿起麵巾沾了水開始擦拭起身子，也許是最近事情太多又或是冷宮的淒涼實在入了骨髓，她忽而有些想自己那個支離破碎的家了。又或是說是在想那份熟悉感。

不知不覺，擦拭身子的力度似乎大了很多，摩擦出了許多紅色印子。

水已經涼透了，沈知瑤抖索了一下，似是醒了過來，換上了幹淨的衣物，便往主殿裏走。

隻是這一開門，便讓人臉上不自覺的爬上了一道紅暈。

宋孤青顯然沒料到沈知瑤回來的那麽快，外袍鬆鬆垮垮的穿在身上，內襯的衣裳也鬆垮的露出了病態白的身體。

沈知瑤深吸一口氣，卻還是走了進去，反手關上了門，自顧自的走到自己在床旁的用布鋪出來的床榻。

拿起櫃子裏的一床舊棉被，沈知瑤抖開鋪在了床鋪上，側身鑽了進去。被子上還有股太陽的味道，今日該是曬過了。

突然想起昨日聽來的鄰國刀幣的事情，沈知瑤瞥了一眼不遠處床榻上依舊對著微弱的光看著書的宋孤青，開口打破了這沉寂，“雲海國送來大軒國的神像，你可見過？”

“沒有。”直截了當。

沈知瑤蹙眉，卻也不停，“你可知道雲海國和大軒是怎麽個交情？”

“你問這個做什麽？”宋孤青放下了書，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看向了沈知瑤的方向。

沈知瑤就這樣縮成一團睡在那邊，到底年紀比自己還小，看起來倒沒了平日裏那滿心思的算計。

宋孤青收回目光，繼續拿起手中的書讀著。

“我想讓你幫我討個人。”沈知瑤無法說出原由，幹脆就換了個話題。今天聽到珠蘭說苑姑姑有意要把顏華推上去的時候她就在想這件事情，以前她沒法把顏華弄過來，可如今宋孤青和自己是一邊了，少說也是個權力，還有個長公主。說不定這件事情就好簡單一點。

半晌，卻依舊聽不見宋孤青的回複，沈知瑤便坐了起來，目光對到了床榻上的宋孤青，“這個人是你父皇心頭好的女兒，實在有用。叫顏華，現在在碧廷四所待著。你要是還有點腦子，便把她給弄來。長公主那裏，你不是最有法子讓她討人的嗎？”

“你可知道，若是想把你說的那個人討來。翎羽宮就又得有個人摔壞了腿？”宋孤青語氣淡然，甚至是帶著點看戲的神色撇向了沈知瑤，想看看她會是個如何反應。

沈知瑤看著他，不喜他眼裏的戲謔，“既然做過一次了，第二次豈不更順手？”

宋孤青不語，但看沈知瑤的眼神裏帶著戲謔的意味更濃了。

又想達到目的，又想自詡好人，這件事情還真是難。

所以他向來不喜做好人。

一夜無夢。

第二天沈知瑤是被外頭喧鬧的聲音吵醒的，若不是她反應過來，還以為又回到了翎羽宮中。

也是，明日就是太後的宴席了，到底有人拎的清，趕緊來收拾收拾落在冷宮裏的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