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壽公公您能活到這個年紀，也是難得。”沈知瑤上下細細打量了一番李福壽，李福壽就像她見過的所有普通的社區老年人一樣，露著慈祥的笑意，整個人瘦瘦的卻給人利索的感覺。實在難以看出他在腥風血雨中應該練就的城府以及練就的陰冷的性格。

“卻是難得。”李福壽的笑容漸漸消失，感慨萬分，“左右與我一個時候的太監宮女大多死絕了，除了那些貴人身邊還伺候著的老嬤嬤。”

“活著不易啊。”李福壽緊接了一句，因激動而眯起的眼睛逐漸放鬆，收回目光對著沈知瑤笑了一下，“所以，如今在二皇子身邊伺候我倒也快活。二皇子是個心好的，雖說孤僻不受寵，可卻沒有性命難保的時候。你還小，或許覺得這日子枯燥不豪華。但就是這樣的生活，是爬到上麵的人，可遇不可求的。”

“知瑤謝過李公公的指教。”沈知瑤誠心的給李福壽做了個禮，李福壽也隻是笑並不拒絕。

雖然李福壽說的句句有理，可從那天她下定決心要揪出黑手的時候就已經一步一步給自己套牢了。現在不僅僅有長公主和二皇子，還有了難以琢磨的薑致鈺，而他手上還有原主的母親。

在竹倚殿度過幾日安穩時光後，皇帝的聖旨便下了下來，隻是與原先知道的不一樣，竟然是把鄰國那位皇子躂拓雲一同算在了裏麵。

聽說是躂拓雲想學習治水之道，宋舒白一個高興也隨他去了。

一想到躂拓雲和那個刀幣千絲萬縷的聯係，沈知瑤也不知是高興好還是難過好，隻是很謹慎的把刀幣也放入了行李之中，躂拓雲看起來是個較為好相處的人，若是可能，她希望能和他打好交道，以便自己是不是旁敲側擊一下打聽些事情。

秋高氣爽。

去江南的隊伍是在清早鮮少有人的時候出發的，清一色的是常服，穿戴都十分普通，若說富貴卻也絕不和皇家沾邊。

這次下江南，大皇子特地向宋舒白請求是微服私訪，好能弄清楚江南水患到底嚴重到了哪個地步。

因此帶著的人馬大多是宋風歇的親信，以及兩個躂拓雲從自己國家帶來的手下。

而隊伍裏的沈知瑤算是為數不多的女性，而二皇子宋孤青也就帶了個伺候生活的丫鬟，無論在誰的眼裏看著他的眼神裏多少有些嘲諷。

沈知瑤和宋孤青坐在同一個馬車裏，霧蒙蒙的天氣，空氣裏水潤很多，給人的感覺也十分清新。

馬車微微有些顛簸，風聲水聲落葉聲，太陽升起是金光從車窗裏灑下的模樣，連往日裏麵色蒼白的宋孤青都看起來紅潤了許多。

沈知瑤掀起窗簾往外探去，今天她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衣裳，陽光順著她的動作籠罩著她的全身，宋孤青坐在一旁目光一動不動的盯著沈知瑤看著，隻覺得有些恍惚，好似在夢中一般。

褪去宮女裝後的沈知瑤多了番靈動的模樣，發髻也換了個紮法，整個人俏麗了起來，恢複到她這個年紀本該有的青春上。

掀開窗簾隨意看著的沈知瑤在看見前方騎在馬上的男子側臉時，笑意在臉上凝固，就在那男人的目光快要掃及自己的時候迅速合上窗戶，皺眉看了一眼宋孤青，道，“五皇子宋濂鈺也來了。”

“宋濂鈺……”宋孤青垂目，隨即又抬頭看向沈知瑤。

“他不是向來和二皇子一幫人混在一起嗎？如今竟是在大皇子身後騎著馬。”沈知瑤琢磨，“早便覺得他奇怪，如今越看越像。”

“你之前也說過。宋濂鈺看起來是個很精明，二皇子也許是個擋箭牌。大皇子也不一定是最後的歸屬。但他這次能一同前來，不是因為皇帝就是因為大皇子。”宋孤青緩緩道來。

從前不曾見他對旁人的行為作過評價，今日卻突然說了這麽些話，沈知瑤還是有些訝異的。訝異之下又覺得是否是宋孤青是真的信任了自己，所以才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她。

‘籲！’

還沒等沈知瑤細想，馬車一個急刹，嚇得她險些撲到了宋孤青的懷裏。

等馬車穩定後便立馬掀開車簾，往外看去，卻見大皇子和五皇子都下了馬，往前方跑去。

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那裏竟是一片倒地的平民，穿著破爛，毫無動靜，怕是早就死去了。

“你下去看看。”宋孤青坐在裏麵，麵上仍舊平靜，瞄了一眼外麵的狀況，直接吩咐了沈知瑤。

沈知瑤點頭，她也正有此意。

於是輕輕一躍，穩步著落到了地上，立馬小跑上前，站在幾位貴人的後麵，細細的看到底發生了何事。

“娘……娘……”

“爹……爹……”

“你們怎麽了，你們醒醒呀，是小夕啊。”隻見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哭花了臉，嗓子明顯也啞掉了，周身是跌落在地上的野果，她跪在兩具屍體麵前，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就快昏厥過去。

“小姑娘，這是怎麽了？”大皇子一個眼神示意，宋濂鈺便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了她快要暈倒的身軀，蹙眉問道。

“你們是誰？你，你別碰我！”小夕反應劇烈拚命想要推開宋濂鈺，奈何自己力氣太小，怎麽也推不動，不由的更加難過，淚如雨下。

宋濂鈺見狀尷尬，往後退了一步，向宋風歇遞去了一個眼神。

宋風歇看了他一眼，又上前露出一個極為溫柔的笑容，輕聲細語道，“我們是路過的好人，這裏發生什麽事情了，你和我們講講好嗎？”

“走開，你們都走開！”小夕的眼神裏堆滿了恐懼，縱使麵前幾人長相都是公子如玉，可抱著父母的屍首的她如今隻覺得一片心寒，未來不知如何，心中沉重無比。

“你們都散開些，是嚇著小朋友了。”躂拓雲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不耐煩的衝兩人喊了一聲，拉扯他們不要圍成一個圈子一眼圍堵著這個身世可憐的小姑娘。

弄散了眾人後，便蹲在地上，很認真的看著小夕，道，“這幾位都是很厲害的大哥哥。發生了什麽事情，你可以告訴我們。我們會幫你的，你的爹爹娘親去世了，你也不能總哭著，我們一起想辦法好不好？”

不得不說，躂拓雲不同於大皇子宋風歇和五皇子宋濂鈺這些習慣在深宮中偽裝的人，笑容如同今日的陽光一樣溫暖，語氣和眼神裏皆是肯定。他很容易讓人相信，也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

不一會兒，小夕就開始鬆動了，警惕不再戒備，握緊的小手也逐漸鬆了開來，邊哭邊回憶著，“我們是從江南塘蘆來的，我們家是種果樹的，可今年忽的一場大雨弄得四處都是水，果樹全爛了。後來連房子也被淹了。我們村的人全都逃出來了，好幾天沒吃東西了，我就想要給爹娘去摘點果子吃吃，回來就見他們全死了！包袱也沒了！我可怎麽辦……我現在，我……爹……娘……嗚嗚嗚……”

小夕的哭聲一陣跟著一陣，惹得所有人都眼眶都有些微紅。

殺人拿包袱，這樣的事情，怕是遇上了劫匪。

真是個命苦的孩子。

隻是沈知瑤除外，她麵無表情的看完一切，直接上馬把事情經過稟告了宋孤青，宋孤青點頭，讓她掀開簾子繼續觀望眾人。

似是拉扯說談了許久，躂拓雲拉著小夕的手往著宋孤青的方向走來。

沈知瑤往後看了一眼宋孤青，表示疑惑。

隻見躂拓雲開口道，“大軒國的二皇子殿下，這位孩子實在孤苦，親人都被殺害，如今無所依靠。正好我們要去江南看災情，有個從那邊來的孩子指路說事也方便。我們一行人也隻有你乘著馬車，可否方便，讓她上來擠一擠？”

宋孤青病弱，所以唯有他坐在馬車上。

雖說是個請求，可卻是個不容拒絕的請求。

宋孤青蹙眉，正想開口，卻見沈知瑤搶了他的話，“於情於理我們二公子都會答應的。隻是請雲公子也多加注意點，出門在外，切莫說些莫須有的稱號。”沈知瑤微微一笑，“隻是我們二公子近來一直頭疼，不便和孩子待在一塊兒……”

“你這是什麽意思？”躂拓雲皺眉，這個宮女他見過一次麵，怎麽忽然變得那麽不講理了，這可是個孩子。

“請雲公子息怒。奴婢還沒說完，不如雲公子和這位小夕姑娘坐馬車，我和二公子騎馬，如何？”沈知瑤看向宋孤青，不知他是否讚同自己的舉動。

“我不會騎馬。”宋孤青耳尖微紅，他自然是不會騎馬，從小到大什麽都不被管過，什麽都沒被教導過，莫說騎馬，連真馬都沒怎麽見過。

見宋孤青微微垂目的表情，不知為何，沈知瑤覺得有些可愛，但立馬道，“奴婢會。”

她也曾在上流社會混過些時日，陪著不少客戶騎過馬，若想討顧客歡心，必然是下了苦功夫去學騎馬。

“我倒是不知道。”宋孤青聞言，喃喃一句，雙眼眯起。

躂拓雲才不管這對主仆在打什麽啞謎，抱拳說了一聲‘多謝’後，就抱著孩子上了馬車。

沈知瑤也不示弱，扶著宋孤青下車後就拉他上了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