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快帶我去吧。”沈知瑤看了一眼還幹站著的珠蘭，直接往那宮女身邊走，“我也好些時候沒見阮司珍，倒也想念。”
“那倒是真的打巧，就剛才那會兒，阮司珍和姑娘你說的話是一模一樣的。”宮女掩嘴笑，拉著沈知瑤倒也親昵，兩人做著這副姿態就一同到了司珍房裏。
開門的是寶珠，幾些時日不見，她倒是被磨平了那狠厲的模樣，連平日裏沈知瑤瞅著吊起的眉毛都變得蔫嗒嗒的，加上阮司珍向來找自己沒有什麽好事情，沈知瑤也便留了個心眼，踏入那屋裏先是觀察起裏麵的模樣。
隻見圍坐著兩兩三三的人，沒精打采的，又見為首的阮司珍見她隻是雙眼亮了亮，也沒有之前那種殷勤的模樣了，反而是蒼老的起身迎了一下她做做意思，道，“總算是等到你來了也不知道該嗬你還是喜你。”
這話說的怪怪的，讓沈知瑤有些摸不著頭腦。倒是身旁的寶珠哼了一聲開了口，“沒想著你也是個有心思的。算到最後倒是你在用著我們司珍房。那日陛下穿的衣衫就是出自你手吧？還沒有來讓我們被責罵了一頓，膽戰心驚的。嗯，你倒好，原來是等著這會兒的好處。”
聽著像是之前自己做的那件龍袍被發現了的事情，隻是寶珠說的沒頭沒尾的，仍舊是聽不出個什麽意思，沈知瑤苦笑，裝腔道，“這位寶珠姐姐，您這是什麽話兒？平心而論，當時我不也給司珍房著實畫上了那麽幾幅好作嗎？先是你們尋的我，又是讓我來挨罪。到底我不是這尚宮局的，便是當我好欺負嗎？我是不認的啊，怎敢占尚宮局女官的便宜。”
這話說得圓潤可又讓人覺得心頭不爽，阮司珍就是首當其衝的那一個，可實在疲乏的很，擺擺手，示意寶珠不必再和沈知瑤爭什麽，直截了當的說了，“你走後，陛下身邊的人又來問了，想我們交出那做衣袍的人。幾番詢問對峙後，發現那公公嘴裏的人，模樣和你像極了。心裏就有了數，陛下下了死命令說要你去見聖麵。都說伴君如伴虎，何況我們這些深宮無權勢的女人。不管你此行是悲是喜，總不要再牽扯我們尚宮局了，問起來也就說是你自己的主意。”
“這是自然。”沈知瑤原以為會少不了一頓話裏有話的嘴炮，卻不想大家看起來都疲倦的很，看人的目光裏都沒有光彩，一點力氣都提不起來似的。便說了聲明白後就離開了這萎靡萎靡的司珍房。
想必過一會兒阮司珍就會派人去說清楚自己的底細宮苑，如今這會兒皇帝還在婉妃那邊帶著，估摸著怎麽也要入夜了才會尋她去。
沈知瑤一邊往倚竹殿裏走，一邊想著如今顏華毫無複仇的心思，那自己也隻能另想辦法接近皇帝。從剛才千秋宮的表現來看，由於她和二皇子以及薑致鈺的關係，皇帝對她有這麽一份上心。如今背後是有大山了，雖說也有點隱患，倒好歹能保著小命。
如此這般，德妃那邊便可以下手了。
想起德妃，沈知瑤忽的就想到了那碧庭四所裏的崔寧，心情大好之下便中途改了道兒想往碧庭四所裏趕。卻不料中途遇到了熟人，幾日不見姣羽倒是越發的嬌豔了，四目相對之時，姣羽扭著身子也對著沈知瑤露出一笑，大大方方的走近了她，開口笑道，“江南一行可還舒坦？我聽聞江南那邊風水養人的很，景色如畫一樣，還四季如春的，可是那樣？”
“想是應該那樣的。隻是去的是治災，也沒留心好景色了，隻能說天高皇帝遠的，那一方不太平。”沈知瑤隱晦的說了一下。
姣羽立馬就聽懂了其中的意思，咂舌了一會兒，才拋開剛才的話題，道，“瞧你這模樣，是去碧庭四所的路上？”
“莫非姣羽姐也是？”長公主的府邸不在那個方向，姣羽能過來和自己一道走了那麽一會兒，便說明也是想去碧庭四所的。
“實不相瞞，少了一個你，雖然也不是什麽大事，可到底做事還是有點忙的。長公主又喜歡慢慢來有條不紊的，可又要那樣舒緩的，又要每日做事不差的到底還得補個人，好不容易讓長公主答應再找一個人，她可叮囑我要好生找個乖巧的。哦，差些忘了，你之前是住在那的，怎麽樣，心裏可有什麽人給我物色物色？”姣羽衝著她擠眉弄眼的，果然人還是有些距離的好，不似從前在一個宮裏，姣羽心裏還是防著她的。
沈知瑤彎著眼睛笑著，“有有有，自然是把最好的推薦給長公主。也不枉她曾對我的恩情。”
“這樣說便是對了。回去我定原模原樣告訴長公主她。”姣羽也笑。兩人一路說說笑笑的也就到了碧庭四所裏。由於姣羽的地位在宮裏的宮女裏算是好的了，苑姑姑還特地出來看了她，給她說了說院子裏哪些姑娘是真的乖巧哪些又是心眼多的人，後又歎著說人老了，腰部總疼，托著由頭就回屋休息了。
“你怎麽看？”姣羽瞅瞅這幾個丫頭，什麽樣姿態都有的，憨厚的，機靈的，穩重的，一時半會兒突然有點挑花眼，有沒有格外合眼緣的，就問起了沈知瑤。
沈知瑤左右看了看，忽見不遠處有個熟悉的人影，麵上一寒，收回了目光，倒是在這幾個苑姑姑推薦的人裏見著了茗菊，見她那副緊張兮兮的模樣，倒是笑了，伸出手點了點道，“那是茗菊。我一個屋裏的。就是小家子氣了一些，不過我瞧著長公主年紀也還不大，院子裏椿樹是個悶聲的，七七雖然偶爾講幾句話可又一直在後廚忙。姣羽姐你是長公主身邊兒貼心的自然穩重。那幾個太監也默默無聲的。倒不如喊她去熱鬧熱鬧，年紀小的總容易羞澀出樂子，我覺著能讓長公主笑笑倒也好。”
被沈知瑤這樣一說，姣羽隻覺得還真是。
自家長公主也不過三十出頭一些些的年紀，依舊是個風韻猶存的人物，今後日子還長的很呢，總不能苦巴巴一輩子吧，當即就接受了沈知瑤的建議，“我瞧著這丫頭也懂事著，是叫茗菊是吧？來，跟姣羽姐走。長公主宮裏可沒什麽風雲亂子，你做好了事情，日子想有多自在就有多自在。隻要你不是個貪的。”
姣羽這話說的讓當場不少宮女眼紅起了茗菊，是啊，長公主雖然默默無聞的，沒啥地位似的，可到底是當即聖上的嫡親姐姐，怎會過上苦日子。而且這地位是萬年不倒的，比起後妃的禍福恩寵還真的讓人眼饞。
沈知瑤笑著送走了姣羽和茗菊而人，想再看看再走的時候，那抹人影已經走到了自己的麵前，沈知瑤不悅，開口道，“你有何話要同我講？”
麵前站著的正是翠寧，麵黃肌瘦，身上穿的也單薄。珠蘭嘴裏說的是真的，苑姑姑是真的不待見她。
“我和珠蘭次次求你幫忙。你總說做不了主，可這次你……”翠寧盯著沈知瑤直看，到最後露出了點狠色，“珠蘭沒和你講嗎？我……”
“你要說就說，有什麽好威脅的。”沈知瑤不屑，打斷了她的話。
翠寧變化的太多，她真是認不出來了，更不曉得那德妃娘娘宮裏是如何磋磨的人，弄成這副模樣了。
“是啊，你是大將軍的唯一女兒，掌上明珠，是什麽都不怕了。”翠寧想到了什麽，冷冷的笑了。
“珠蘭同你講了？”沈知瑤皺眉，看來這宮裏呆不長了。
“我已知道你秘密太多了。”翠寧悶悶的發出著聲音。
沈知瑤隻覺得雖然自己穿的很多，卻感覺到身上沒理由的一寒，道，“那你想怎樣？”
“讓我出宮，給我錢財，讓我安穩生活。”到最後，自己也便剩下了這點盼頭，得罪了德妃，宮裏怎麽也待不下去了。誰肯要一個侍奉過德妃還被嫌棄了的下人呢？
“好。隻要你不說出去，我自然會給你你想要的。”沈知瑤話雖這樣說，但直接轉身往門外走。
卻聽得身後的翠寧喊道，“別忘記你今天所說的，否則，我要讓全宮的人都知曉，都拿捏著你！”
最後竟然是成了這樣嗎……
沈知瑤拉了拉衣服，天怎麽就那麽冷了。冷的她發顫。
從前她聽過一句十分狠毒的話，那話怎麽說來著，噫，好像是隻有死人才不會說出秘密吧。
聽著真讓人害怕啊。
沈知瑤又抖了幾下，望著宮門口的路邊兒幹枯的樹枝，算著也快迫近冬日了，北邊兒冬天下雪格外的好看，隻是好看的同時冷的讓人遭罪，尤其她們這種婢子，手上腳上甚至臉上都要被凍出冷瘡的，又癢又疼，偏主子還嫌難看，順帶看你的眼神裏都帶著厭惡。
低人一等的滋味兒，真是令人覺得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