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衣大人，您看這……”跟著那小太監一起來的是之前帶著沈知瑤到司衣局的那個小宮女，喚作如煙。這會兒看著沈知瑤微微失神的模樣也猜得出來人家根本沒心思去勾引皇帝的也不是和那些嘰嘰喳喳的宮女說的一般，也便眼裏含了點擔憂進去。
沈知瑤瞧了她一眼，似乎對如煙的反應很詫異，但又加上之前的好印象，倒是又在心裏給她加了一分，於是開口說道，“陛下重視我，是好事。隻是聖心難猜，做事還是要謹慎的好啊。我從未參加過什麽晚宴，隻怕不出醜就好。”
如煙聞言，點了點頭，也是，宮裏都是依附的關係，若是一方把握不住了，可能就連累四方了。無論沈知瑤是如何當是司衣的，在她眼裏，有那本事就好。
“可……”這會兒沈知瑤又忽的有些慌了，“你去找那徐司衣來，我，我到底還是沒有經驗，這種事情還要請教下規矩。”
“司衣大人，您該改口了。”如煙左右瞟了一眼那些瞧笑話的人，隻覺得這個樣子的沈知瑤沒法子壓住眾人。
“嗯……去喊徐副司吧。”沈知瑤點點頭，平靜下來心思，如今不僅僅是要做好自己那些麻煩的事情，到底還是個司衣了，還得管好司衣局的人，顧及好上頭人的喜好。
沈知瑤吩咐了一聲後就挪著身子拖著步伐到了內屋，走來一個宮女給她添了熱茶，沈知瑤晃了晃那小半杯的熱茶，開始思考宋舒白到底是存了什麽心思，自己又該如何回應？
一會兒時間過去了，如煙帶著徐副司趕了過來。徐副司雖然麵上略有不屑，可還是做出一副極其溫順的模樣。她本身就長得有些微胖，整個人珠圓玉潤的，皮膚又白淨，眉眼也順人，沈知瑤一下看過去，倒也不覺得此人有何刁鑽。便客氣的開了口，“想必一路來，如煙已經和你說了我請你的來意吧？”
“已是知道了。宴席的事情，下屬也參加過幾次，衣服禮製也是懂的。隻是皇子家宴，倒是……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徐副司撇了一眼沈知瑤，見她也沒有露出那種得意的模樣，想著應該不是來故意炫耀的，礙於她和皇帝之間的事情，便又恭順起來，“衣櫃裏從左到右的最後兒三件都是最高等級的衣裳，配套的鞋子頭麵都放著。陛下不喜過於妖豔的妝容，平淡些就好。言語些的，還有餐桌上的禮儀，我且和你慢慢說來……”
夜幕降臨，一晃明月降臨到了黑夜之中。星星點點的散布在夜裏，還飄著一絲縹緲的煙，倒是讓人看著十分舒服了，有份兒仙氣兒似的。
沈知瑤穿著紫色的長衣滾燙金的花邊，兩袖之上是白鶴飛雲，領子壓了一層黑色的淺邊，金線繡著幾個羅圈似的模樣，看著就讓人覺得貴氣。發髻高高的梳起，又因為沈知瑤的年齡偏小，便換了個更顯青春的梳法，一簇高一簇低，點綴期間的是飛燕狀的烤色銀簪，花鈿畫在額間。手上還特地帶了一環白玉的手鐲。秀氣和精致混在一起的好看，讓沈知瑤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極其吸人眼球的光彩來。
原本沈知瑤還覺著這樣的扮相似乎是太過了，甚至害怕被說成故意做成這副姿態。可如煙和徐副司再三告訴她，從前她隻是個宮女自然沒有這樣誇張華貴的打扮過。可尚宮局的人，若是高興，平日裏都是這樣這樣打扮的，且讓沈知瑤寬心著。
沈知瑤在前來接送的公公的領路下慢步往宮中的主殿方向走。那個地方，匯聚了整個宮中最燦爛的燈火和權力。
一會兒若是見到了宋孤青，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呢？
歎息之間，沈知瑤便被送入了主宴之內，站在門口的太監尖利的喊了一聲‘沈司衣前來參見’後，沈知瑤便深吸一口氣，直著腰板，儀態大方的往內踏入。
一瞬間似乎所有的目光都聚集了在了自己身上，沈知瑤內心數著步子，一步一步，毫不怯懦的往前走著。
高殿主位上是宋孤白，身邊挽著一個女人，那人是沈知瑤熟悉不過的顏華。
左側座位上是重皇子，大皇子二皇子坐在最前麵，其餘依次排後。薑致鈺也被請到了宴席之中，坐在左邊第一排從前往後第四個，喝著一杯酒，神態自怡。可屋內都是後宮嬪妃皇子，就他一個前朝大臣，不知該說陛下對他上心還是說這是場鴻門宴呢？
右側則是宋舒白的眾多後宮女子，花枝招展的排坐著，不得不說各有千秋，模樣水靈，看的連她都覺得有些失神了。
差不多到了主位的麵前，沈知瑤垂頭，語氣恭敬，姿態低微的做了個大禮，“奴婢參見陛下，願陛下千秋萬歲。”
“起來吧。我們沈司衣倒真是會講話。今日不僅僅是給三位皇子的洗塵宴，更是獎賞你準確的帶來情報的事情。”宋舒白眯眼，瞬間將沈知瑤推到了風口浪尖。
不隻是那些後妃左右打量著她，連薑致鈺都放下了酒杯，微微的看向了沈知瑤。
唯有一個人不動聲色的垂著眸子，依舊做著他冷宮廢子該有的姿態。
沈知瑤輕笑了一下，語調裏沒有一絲慌亂，可手掌心卻悶出了汗水，宋舒白的帝王氣勢以及這周圍的一片眼神看的她也十分顫栗，“謝陛下。奴婢不求獎賞，隻是做了匯報實情的工作。如今有陛下之推，做到司衣的位置，可謂是龍恩浩**。”
“好了，好聽的話不必說了。”宋舒白笑笑，一手摟著顏華，嘴裏嚼著顏華遞來的剝去皮的葡萄，眼角眉梢都掛著笑。
而那顏華也隻是輕輕瞥了一記沈知瑤，隨後笑眯眯的依靠在宋舒白的懷裏，好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樣。
“入座吧。”宋舒白看著沈知瑤僵了一會兒，這才微笑的讓身邊的太監將其引到給她設置的位子。
不尷不尬，這位子就就在宋孤青和薑致鈺的中間。看著對麵已經給自己貼上惑主的標簽的眾多女子，沈知瑤也有些不明為何宋舒白會將她安置在這個位置上。
目光悄悄觸及宋孤青身上，這幾日似乎又瘦了很多，麵色又蒼白的厲害。不知自己走後的幾日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想想整的宋濂鈺都癱倒在了床榻上，這兩人定是發了恨的，沈知瑤微微勾唇，這次的江南行真是個好機遇，不僅僅是讓宋舒白認可了宋孤青，還讓宋風歇都會對他改變看法。隻是大家都心知肚明著，一個冷宮廢子突然表現那麽出挑也不是好事啊，同為皇位競爭者的宋風歇又怎會容忍這樣一根刺在自己身邊呢。
沈知瑤一口一口有的沒的喝著甜膩的果酒，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也不知道這宴席的表演進行了多少輪，忽的，身旁的薑致鈺就站了起來，微微仰頭，順帶挺著個啤酒肚，咳嗽了一聲。宋舒白見狀，抬手示意停止奏樂，微醺的看著薑祖鈺，眼裏有喜歡也有忌憚，不知道這薑致鈺是要說什麽呢。
隻見薑致鈺緩緩離開了原有的座位，看向宋舒白，竟然是跪了下來！
要知道以薑致鈺在朝廷中的地位，手握的兵符，就是宋舒白也在平常和他樂嗬幾句，不曾在意過跪不跪的拜見，每每都是讓他起來的。
而薑致鈺心高氣傲也不怎麽喜歡這種過於卑微的大禮，這樣一來，眾臣之中兩人就形成了這樣的默認。
隻是今天這一跪，跪的莫名其妙，連宋舒白都有些被愣到，酒醒了一大半，推開了身旁的美人遞過來的點心，定神看著薑致鈺道，“愛卿怎就跪下了，這，這是要做什麽？快起快起。”
“陛下，臣今日有求於陛下，望陛下聽臣一言。”薑致鈺拱手，語調鏗鏘有力。
“那……你便說吧。”其實宋舒白倒也喜歡見他跪自己的模樣，眯了眯眼睛，做出一副‘行吧行吧隨你’的無奈模樣，心裏溜溜的算計著這薑致鈺會提出什麽要求。
“江南一事，是臣沒有管教好親屬下人，讓他們做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還傷了皇子的身子。臣作為一家之主不得不為此請罪，陛下對臣如親人，如此內廷之宴席都派人請臣同喜，臣不得不對此感到更加愧疚。還請陛下，該罰則罰，不必顧及臣與這群人的關係，臣願效忠陛下！”薑致鈺上來就是一方肺腑之言，字字說的眼中含淚，似乎頂上的人就是心中最高的信仰，隨即又說道，“臣年歲已高，如今尋得民間遺女，不求高位隻求安和，還請陛下削去臣大將軍這一職稱，讓臣在京城之中為陛下做事，也在京城之中安家，享受兒女之樂。”
“哦？薑將軍還有民間遺女？”宋舒白忽略掉薑致鈺其餘的話語，不過都是些好聽的罷了，實質上呢？大軒國哪裏再找得出他這樣凶辣的將軍，邊境自然是需要他。說那麽多，不過是想給自己扣上深明大義的帽子。而他宋舒白雖然忌憚他，卻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放掉他，他自由法子拿捏他。
“啟稟陛下，有，且正在大殿之中。”薑致鈺抬頭，與宋舒白四目相對。
沈知瑤一愣，放下了酒杯，目光看到了薑致鈺身上，她沒想到薑致鈺會選則在今日宣布這件事情。且還沒有和她商量，之前不是說，要過段日子再安排？如今自己才坐上司衣的位子，難不成屁股還沒捂熱就走？真不曉得薑致鈺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這藥又和宋孤青有沒有關係。沈知瑤挪動目光到了宋孤青身上，沒想到他也抬眼看向了自己，眸子裏是濃濃的情緒，一時看不清楚。沈知瑤被他看得有些難受，蹙眉移開了目光，隻能聽下去，聽這薑致鈺到底要說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