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一聽到沈知瑤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李氏的臉色就變掉了，愣愣的站了起來，兀自走到了窗戶邊上，似乎是在掙紮些什麽一樣，半晌，又回過頭來看著沈知瑤，道，“瑤兒，你這話說的就太孩子氣了。”
太孩子氣了？
這算哪路子的孩子氣？
沈知瑤一愣，昔日的李氏如此壯烈，可以為自己的女兒付出一切，是非道理明白的清清楚楚。可如今是怎麽了？莫不是被薑致鈺給洗腦了？
噢，又或是昔日如此對待自己的緣由之一便有著是薑致鈺的骨肉的緣由，如今薑致鈺將李氏接回家了，李氏定是對他百依百順的，定然是薑致鈺還在背後說了些什麽，以至於現在的李氏一臉堅定的認為薑致鈺就是為他們一家好。
李氏見沈知瑤不說話，以為是她自個兒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趕緊接著開口道，“薑大將軍是做大事情的人，他如今在宮裏的位置看起來是威風不已，其實是如同浮萍一般不穩定的。他是為了我們日後的生活好過，得想著辦法找到一個正確的日後的主子，好全身而退，隨後我們一家人搬去江南，好生的過快活逍遙的日子。”
沈知瑤一噎，倒不是被這極好的理由嗆得不知道反駁什麽。而是覺得女人一旦依靠起男人來，就傻得可憐，尤其是依靠了一個自己都看不清的男人，又或是和自己本身差距過大的男人。薑致鈺的存在的確是當今陛下宋舒白的一個眼中釘，可如今還沒有到要肅清官員的時候，他薑致鈺若是想全身而退，理由有許多。恐怕他事實是不僅僅想要宋舒白這一塊兒的權勢滔天，還想要成為下一個儲君的心腹之臣。
“還有那個叫做崔寧的孩子。娘原本以為她是個極壞的人。後來才知道她和你是同一個房的姐妹？實在是局勢所迫才做出這種事情，而且她說了，萬萬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旁人的，她求了你多次了，你都視而不見，這才出此下策。不是娘說你，既然是姐妹為何不幫一把，你如今到底也不一樣了。手中不也有些權力嗎？這樣小小的一幫，難道不成嗎？那孩子因為你的緣故，對我也極好的，經常來給我解悶，娘還是覺得，若是你們能重歸於好，那是最好不過的。”李氏語重心長的抬起了手，想要摸摸沈知瑤的臉，卻被沈知瑤一個閃躲避了開，李氏瞬間就委屈起來，“你這是在怪娘啊！”
沈知瑤冷漠，再看向李氏的目光時已經沒有多少感情在裏麵了。李氏被薑致鈺這種老狐狸欺騙，她還能說一聲她母親淒苦，隻能選擇相信這樣的話。可李氏到底知不知道，這崔寧占得是她的位置？她原本說不定能脫離開後宮的機會？是李氏所謂的一家團聚的機會？可她李氏居然覺得崔寧是極好的，還怪起了她沈知瑤。實在可笑，可悲。沈知瑤的眉頭揪在了一起，她心中有股子氣撒不出來，憋得極其難受。這種被背叛的感覺實在是撕心裂肺，眼淚打轉在眼眶裏，匯聚在表麵上是一個極其倔強的神情。
“您說夠了嗎？”沈知瑤說不出那一個‘娘’字，嘴唇微微顫抖。
李氏咬唇，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直道，“瑤兒！”
“薑夫人……”沈知瑤的稱呼到底是改了，“沈知瑤實在是不明白，如何偉大的胸懷能造就您和一個汙蔑自己女兒的人相處的極為融洽，竟然還有替她責怪自己親生女兒的意思。恐怕比起沈知瑤來，這崔寧是更適合稱您一聲母親了。後宮的日子爾虞我詐的，殊不知何時，就搭上了一條命。您既然覺得我適合在這裏過，那知瑤便也不會再離開了。日後還請不要怪我絕情，您方才說的話，實在是令人覺得淒涼。”
沈知瑤說的極為平穩，語氣裏還有一份自嘲的意味，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門口，用手一拉，開了屋門，門口站著如煙，正等著隨時聽候沈知瑤的吩咐。如煙微微抬頭，卻見沈知瑤原本帶著的笑容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如今是十分冷漠的神情，惹得她奇怪的往裏看了一眼，那夫人還站在原地，似乎是在震驚什麽，想開口質問，卻見外頭有宮人站著，又把話憋了回去，大步的走到了門口，十分無奈的看了一眼沈知瑤，她不敢透露身份，不敢違背薑致鈺的囑咐，在外人麵前要和沈知瑤保持一定疏遠的距離。
“恭送夫人。”沈知瑤下了逐客令，如煙聞言，立馬半拉半攙扶的將李氏弄了出來，隨後直接帶著她往大門口走。
那李氏還是不死心，往後看了好幾眼，直到沈知瑤對她揮了揮手，露出了一分十分諷刺的冷笑時，李氏才覺得心裏一嚇，覺得這沈知瑤完完全全不是自己印象中那軟軟糯糯聽話可愛的小女兒了，再想深究一眼時，那屋子已然關上了門，與她隔的死死的。
話說這般如煙扶著李氏往外走，卻見李氏拉著如煙的手臂，開口詢問道，“你們司衣大人，什麽時候變得這樣冷血無情了？”
如煙一愣，心頭沒由來的對著李氏多了一絲厭惡，“夫人何出此言？”
“聽說……她不幫助從前的姐妹。”李氏抿唇，皺著眉頭，想要把方才沈知瑤對自己說的話理解成並非怪她李氏，而是多年不見的那個女兒的心變了，變得有些壞了。
“喲，這夫人就說笑了。在後宮裏，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誰還有心思管別人？且不說我們司衣大人是個極其溫柔的人，就是對待下人也是宮裏難見的態度。您這話說的，實在讓人不舒服。”如煙說的陰陽怪氣的，聽得李氏臉色一青一白。
如煙見她窘迫，卻沒有適當停止，反而繼續開口道，“奴婢知道夫人與薑大將軍有著十分密切的關係，可這不是拿來汙蔑人的仰仗。夫人您識人不清也就算了，可別到處說了我們司衣大人的壞話，惹得人心煩。”
說完這句話，如煙是掐著準兒把李氏推到了門外，一把關上了司衣局的大門，瞅也不瞅一眼李氏的反應，哼著小曲兒就給回去伺候自家的司衣大人了。
是日，下午時分。
宮裏出了一件大事。
不一會兒就傳遍了後宮的所有角落。
而此時此刻的沈知瑤正獨自下著棋，剛舉著棋子有點不定的時候，如煙就闖了進來，呼吸急促，拉著沈知瑤的手就說，“司衣大人，出事了！出事了！”
“出什麽事情了？司衣局的事情？”沈知瑤蹙眉，手腕被如煙拉的有些發疼了，但也沒出聲責怪，隻是抽離出了手，轉而給如煙倒了一杯茶水，遞了過去，“慌慌張張的，像什麽樣子。”
“不是，奴婢……”如煙剛說幾句話，就看到了沈知瑤遞過來的茶水，二話不說一口飲盡，隨後抹了一把嘴，這才道，“不是司衣局出了事情。而是，而是，那個林美人！”
“林美人怎麽了？”沈知瑤蹙眉。
“林美人險些滑胎了！”如煙大聲，“真是差一點點的事情，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從那——樣高的台階上滾了下來。還好，還好月份大，穩了一些。似乎孩子沒出什麽事情，可是林美人受的折磨可就大了，一直在喊疼了，血也一直在出，雖然太醫說著沒事，可到底也不是什麽好事情。”
“怎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沈知瑤皺眉，上次也是，不知是哪來的宮女要害林美人。如今莫不是故技重施了？
若真是讓林美人流了孩子，宋晨如何扳倒？雖然宋晨實在手頭沒有什麽官位擺在那裏，可他卻是宋風歇一派的關鍵人物，他最懂為官的心思，也知道怎樣用利益捆綁一群人，從政能力先不去說，可交際卻實在有著一手，這京城第一皇家紈絝的名號可不是白封的。
恐怕這會兒宋孤青也要急了起來，有了一次便定然有第二次。
“是啊，這會兒都在猜是德妃身旁的紅玉做的呢……”如煙壓低了聲音，“都知道這兩人都快要生孩子了。怎麽的都是林美人先生，若是個皇子，母憑子貴，一下子到了德妃頭上，恐怕又是一陣鬧騰。所以啊，宮裏上上下下的人都在猜呢，猜是德妃做的手腳。連平日裏不喜管理後宮事務的太後，都開始派人到德妃宮裏去了，雖然美其名曰要保護德妃，以防德妃那頭也出什麽事情。可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在軟禁啊，就怕德妃再做什麽手腳。皇上的子嗣雖多，可到底也不嫌多的，太後又是信佛的人，定然不喜歡後宮發生這種血腥作孽的事情。”
“那還真是……德妃算是站在風口浪尖了。”沈知瑤蹙眉，卻又覺得沒那麽簡單，“可我卻覺得這件事情和德妃無關。”
“哦？”如煙好奇，“司衣大人您怎麽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