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滿意的看了一眼沈知瑤，隨即擺了擺手，讓她退下。
沈知瑤自然是識相的，欠了欠身子便往外頭走了。
見沈知瑤出來了，如煙便迎了上去，將手裏存著的暖手爐遞了過去。方才要進長公主屋裏，按著規矩不好拿著這種東西。現在出來了，自然可以享受一絲。
沈知瑤接過，自然凍紅的手指忍不住貼著熱源蹭了蹭。
“接下來，該去德妃娘娘宮裏了。”如煙跟在沈知瑤身後提醒著，和淩河一左一右的走出了長公主府邸。
遠離了長公主府，如煙這才又開口關心道，“司衣大人，長公主可有什麽隔閡的做法？”
“姣羽的死，她雖說會覺得我記掛在她身上，難免疏遠一二。可畢竟是主子和下人，她又有什麽好怕？不過都是麵上做做，我裝的懂事，她也隻會心裏覺得我識相。”沈知瑤微微不屑的開口，方才長公主對她的稱呼先是從冷冷淡淡的‘沈司衣’開始，後來聽了自己的話這才一口一個親熱的‘知瑤’，既然都是這樣做的，那也沒什麽情麵可說了。
“哎，那不是之前看到過的，叫，叫……”淩河沒多大注意兩人的對話，隻顧著看著前方，在轉彎處前頭的一個亭子裏看到了一個較為熟悉的身影，卻又記不得是誰，不禁開了口。
沈知瑤和如煙停止了對話，順著淩河的目光看去。隻見遠處的亭子之中正有一個女子在其間撫琴，琴聲斷斷續續卻又舒緩動人，其間還有一絲憂愁的意味兒倒是讓人說不出的注意。
一身淺綠色的衣衫披著純白的狐狸毛的披風，身旁就站了個伺候的小太監，整個人垂著眼眸投入其中。光一個輪廓，便韻味十足。
恰巧這天陰陽不定著，就在這樣的晴天裏竟然開始飄起了小雪。倒是讓人詫異，又覺得神奇。如此一來，再看那女子，倒覺得有份仙子的模樣了。
沈知瑤也覺得熟悉，卻偏偏記不起在哪見過。
三人頓足在附近，還在蹙眉思索，卻聽見一個爽朗卻顯著溫柔的笑聲傳來，隻見一抹明黃落入了沈知瑤眼中。
宋舒白不知從哪個轉角處走了過來，身旁跟著的是一身白月牙色衣衫的宋風歇和墨藍色衣裳佩刀在側的宋濂鈺。再之後則是一批宮人正舉著明黃色鬥傘兩兩遮在三位主子上方的高處，還有宮女手中抱著不少的披風暖爐以備不時之需。
看起來這三人是在這晴日裏散心觀景的。
隻聽得宋舒白鼓起了掌來，打斷了那名女子的琴聲，道，“真當是世間難有的仙曲，非池果不負大軒國第一才女之名。”
“非池參見陛下，太子殿下，皇子殿下。”那名喚作非池的女子微微一愣，卻未失態，淡笑而行禮，讓人看著賞心悅目。
非池……
沈知瑤微微蹙眉，輕聲對著邊上的兩人說道，“不是那日太後宮前唯一進去的女子。徐副司說的陸非池？”
“是了。奴婢想起來了。”如煙點點頭。
沈知瑤看著不遠處一行人的寒暄笑意，倒是更加對這個叫做陸非池的女子感了興趣。看起來她在後宮之中很是吃香，便是在皇子陛下麵前也遊刃有餘著。
隻不過……眼前的路隻有一條，但沈知瑤上前必然要給眾人行禮，想起那日宋風歇在大殿上的話，加上宋舒白陰晴不定的性子，她實在不想被平白無故的羞辱嘲笑一番，哪怕也許他們早便淡忘了，但在沈知瑤心裏還是有些不適。可離德妃宮最近的便是這一條路了，再折回換路的話怕是要繞一個極大的圈子了。沈知瑤抿嘴，歎了一口氣，還是規規矩矩的上前走了過去。
果然，還離著又一段距離的時候，宋風歇便投來了目光。
沈知瑤垂了垂眉眼。
隨即又是一道目光，緊接著又是一道。
眼見已經離著近了，沈知瑤便極其恭敬的行了一個大禮，“奴婢參見陛下，太子殿下皇子殿下。”
“平身吧。”宋舒白瞥了一眼沈知瑤，語氣清淡。
正當沈知瑤以為能如此離開了，卻又聽得宋舒白開口道，“可不是前幾日遭人下毒的那位司衣局的人？”
“勞陛下惦記，正是奴婢。”沈知瑤剛邁出的步子縮了縮，垂著頭恭敬回複。
宋舒白淡笑，語氣卻是絲毫不饒人，“卻不是惦記，隻是朕近來聽得你的事情聽得太多。先是下毒，後是行刺？”
“……是。”沈知瑤嘴角一扯。
“朕的後宮雖非聖潔之地，卻也不是敢光天化日之下做齷齪事情的地方。若非沈司衣行為舉止惹人不快，怕也不會受到這樣的事情了。”宋舒白語重心長的說教著，乍一聽似乎是很關心沈知瑤了。
“皇上說的是，奴婢必當牢記。”沈知瑤點頭，一臉的謹慎。
“便不說這些煩心事了。不知沈司衣方才有沒有聽見我們非池的琴聲？”不知為何，宋舒白有些不饒的追問著沈知瑤。
“應為天人。”沈知瑤點頭，簡短卻有力的誇讚道，卻注意到了宋舒白對陸非池的稱呼。莫不是又想將伊人納入後宮之中？
“哈哈，所以……風歇啊，朕就說，非池這個太子妃，朕是給你選的對極了。”宋舒白樂嗬的拍了拍宋風歇的肩膀，眯起眼睛。
這話說的便讓沈知瑤一愣，隨後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宋舒白在自己的麵前給陸非池這個未來太子妃立下幫襯的威嚴。之前大殿中太子殿下的話自然是傳開了的，為了撇去陸非池覺得宋風歇對沈知瑤的那些想法，宋舒白便幹脆給她撐了一次腰，下了沈知瑤的麵子。
而且，這期間，宋風歇也完全無動於衷。側麵證明了沈知瑤不過是曾經一時的衝動。
明白這其中意思的沈知瑤便多少放鬆了許多，交代了事務說了聲有事外加再誇了誇陸非池的才氣後，欣慰的和淩河與如煙退了下去。
宋舒白自然很是滿意沈知瑤識相的樣子。
隻是臨走時不經意的一撇卻是讓沈知瑤走遠了也有些愣神。
“司衣大人？”
“嗯？”
“前麵就是德妃娘娘的宮門了。”如煙小聲提醒著。
半緩過聲的沈知瑤點了點頭，腦海中又浮現出方才陸非池那個奇怪的笑容。
說是笑容又像是弄弄的對不小心闖入牢籠的動物的同情的眼光。
複雜的感覺，卻讓沈知瑤十分不安。
“司衣大人？”直到如煙在此催促了一聲。
沈知瑤才跟著德妃宮中的人入了屋子。
“沈司衣來了？”還沒走進去幾步，雯柳便笑著上前來招呼。
“嗯，這次帶了些圖樣給德妃娘娘看看。”沈知瑤點點頭。
“不如，你把圖樣先放在我這裏。德妃娘娘如今月份大了便愛躺睡在**，如今倒是有點不方便了，你將圖樣給我，到時候我再給德妃娘娘送去。若是有什麽要商量的差個下人去告知你。如何？”雯柳笑意盈盈。
這幾次來看德妃，不是不在便是被禁足，如今又推托不適。若不是知道她們妃子的架子足著，沈知瑤還要以為是出了什麽事情了。
沈知瑤自然是淡笑的，提了提手，如煙便把畫冊遞了過來，沈知瑤接過便也遞給了雯柳，“若是款式顏色不喜，還請雯柳姐通知。奴婢第一次給德妃娘娘這樣高位的人做事，還望能夠做的好一些。”
“這是自然。我向來歡喜你的。”如煙接過，卻是沒看一眼，直接塞入了袖子裏，隨即笑意盈盈的看向沈知瑤。
沈知瑤一愣，忽的又明白了什麽，支開了身後的兩人，“我還有些細節的事情要和雯柳姐細細說著，你們兩先等我一會兒。”
“是。”如煙、淩河齊聲。
雯柳見狀依舊是笑，帶著沈知瑤往之前那個偏殿裏進去，門一關，麵上的笑意便收了一收，“交代你的事情……”
“自然是辦妥了。神不知鬼不覺，估計到了雲海國才會有所發覺。”沈知瑤回應道，卻也不忘加上一句，“為了避免衣服上的錯事會聯想到司衣局，奴婢便動了浸泡絲線的心思。定然不會讓德妃娘娘失望。”
不錯，除了傾撒藥粉。
沈知瑤在修改圖樣的時候浸泡了一批絲線，那絲線接觸到雨水便會褪色，衣服上不會出什麽麻煩，但那顏色會貼在皮膚上留下印子又或是在貼身衣物上留下，而那樣式對於大軒國沒有太大的顧忌卻是雲海國視為不好的圖案。
雖說之前長公主宮中的人與自己關係還好……
但……
沈知瑤兀自冷笑了一下，自打薑致鈺交給自己任務後，她便沒有想那麽多。
畢竟……宮中的感情？這種東西，怎麽能夠相信呢？
雯柳倒是沒多在意沈知瑤的情緒變化，很是滿意沈知瑤的做法，忽的又淡淡開口，“沈司衣可好奇為何我們娘娘要針對長公主殿下？”
沈知瑤一愣，沒曾想雯柳會問這個，她還以為，她們主仆隻不過是想那她做刀子而已，便裝出一副把柄在握幫著做壞事的模樣，但也有可能這隻是一個試探的問話，便回答道，“奴婢隻知道把事情做好。不需要知道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