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欣將馬車的簾子放下,不再理會外頭走路的和尚。

秦奕辰見狀低聲笑了笑。

蘇雨欣轉頭瞪他一眼。

秦奕辰止了笑。

到靜安寺的時候,天色已晚。

小和站在山腳下往上看,眼眸裏充滿著複雜的情緒,他自打靠近這個地方的時候,便異常沉默安靜。

從小長大的地方,從小依賴的地方,這裏的一草一木他再熟悉不過。

蘇雨欣和秦奕辰從馬車出來,便看到小和騎在馬上仰望著這裏出神。

蘇雨欣走到小和身邊道,“下馬啊,還愣在這做什麽?”

小和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蘇雨欣說,“天色已經這樣黑了,我們現在去隻能現在靜安寺借宿一宿明日再查你的事了。”

“沒事我不著急。”小和這才應了一句。

“好。我們上去吧。 ”蘇雨欣說道。

“不知道主持和師父還讓不讓我進去。”小和翻身下馬將馬拴在旁邊的樹上,語氣低沉道。

“這點你放心,有賢親王在,他們不敢不招待的。”蘇雨欣道。

“好吧,我們走吧。”小和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氣說道,這才拔腿往上麵走。

山路晚上不好走。

有小廝在前麵打著火把將路照亮,這裏的路是老路,有的台階修葺的不整齊,還有碎掉的石塊,若是腳踩不穩很容易一腳踩空摔下山來。

這條道小和走了二十幾年,輕車熟路,上山很快。

秦奕辰扶著蘇雨欣慢慢走。

上山大抵用了兩個時辰的時間,他們在半中腰坐下停靠在山石上休息。

蘇雨欣喝了一口水,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深秋,山上的確冷,但他們走的渾身冒汗。

“怪不得皇上皇後要參佛都是去泰安寺的,這靜安寺與泰安寺雖說都在山上,但是相比之下,泰安寺的台階又緩又少,很快便可以上去,靜安寺這是將寺廟修建在山中雲深處嗎?”

蘇雨欣擦完汗,又猛地灌了幾口水道。

小和道,“因為我們的寺廟與別家不一樣,別家修建的地方容易讓人進去參拜,而我們靜安寺便是給自己人修行的,並不是為了方便別人的。”

小和拔開塞子,也喝了一口水,說道,“我們師兄弟一般情況下是不下山的,在山上我們幾乎可以自給自足。”

蘇雨欣點了點頭。

秦奕辰道,“這樣的山路修建,明顯便不是讓人容易攀登的,靜安寺算是在江湖中立足的一家小門派,區別於少林寺這樣的大門派,但他們也有自己的一套係統。”

蘇雨欣再次點頭。

她對這個世界的江湖可謂是一點也不了解。

從前的蘇雨欣一直生長的宅院中,幾乎沒出過什麽院門,更未見過幾個江湖人。

現在她才一點一點去摸清這個世界的江湖體係是如何的。

比如像紅昭這樣的女子,雖然仗劍走天涯,瀟瀟灑灑,但一分錢也會難倒英雄漢,比如紅昭。

但凡她有一點辦法都不會找到蘇府來問蘇雨欣借錢。

所以這個世界的江湖具體是怎麽樣的,她並不清楚,但蘇雨欣覺得有意思。

眾人在半山腰歇息的差不多,又再次啟程。

下半段路又走了幾個時辰。

到達目的地的時候,蘇雨欣的腿都軟了。

她雖然常年鍛煉,但她向來不愛登山運動。

因為陡峭的山走多了,不管後續怎麽拉伸,腿還是生疼,肌肉的酸疼起碼會疼一周多才能徹底好。

這就是蘇雨欣不喜歡登山的原因。

蘇雨欣本以為上山之後能好好睡一覺,誰知他們剛上來,天色也剛剛吐露出白肚皮。

天亮了,黑夜已經過去了。

靜安寺的弟子們在空地處練功,叫喊的聲音震耳欲聾,寺廟內的年長的和尚在敲著木魚念著經文,一聲聲的傳的很遠很遠。

蘇雨欣想要睡個安穩覺怕是很難很難。

秦奕辰與蘇雨欣和小和進去。

是靜安寺的弟子接待的他們,小和在半路上便將自己的假發摘了,不過這麽些日子下山他沒有處理過頭發和胡子。

光滑的頭頂上已經長出許多黑色的發茬,下巴上也張著許多胡茬。

看起來不像是這裏的和尚,缺少了一點清素的精神味道,反而多了些人間煙火氣。

不過這些小和並不在意。

今日他來,並不打算讓師父將他留在,亦或者說,他並不奢求能回到從前那樣。

一切其實都回不去了。

他來就是來尋求一個答案,希望這個答案能讓他心安,讓他滿意,讓他可以在後半輩子安安靜靜做自己的事情,不會在某個黃昏的下午忽然想起而產生不必要的苦惱。

此刻小和激動複雜的心態,逐漸平和。

他垂著眸,低著頭,跟在蘇雨欣他們身後,直到走進大殿,他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內心中的顫抖再也無法控製。

“不知是賢親王與衡陽郡主來了,是貧僧有失遠迎,失敬失敬。”說話的正是小和的大師兄。

他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清脆,說話永遠是那樣響亮。

這聲音很好分辨。

小和恍然間抬起頭穿過人群看向大師兄。

秦奕辰道,“是本王沒有提前告知,何來失敬一說。”

大師兄笑著,與其寒暄。

他正笑著說話,在回眸間似乎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他微微怔楞,說著話,腦子裏卻已經反應不過來,他剛最後一句說了什麽。

小和正抬眸看著他。

兩人隔著眾人對視。

大師兄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

亦或者說是僵硬在臉上,笑也不是笑,不笑也不是。

總之是一種很奇怪的表情。

“你……”大師兄停下方才的說話,而是詫異的,皺著眉的,漸漸消失笑容的看著小和。

“你……怎麽會回來?”他語氣太過驚訝。

小和想笑,卻笑不出來,他沉聲道,“大師兄好久不見。”

“你不是被師父逐出師門了嗎,不是永生不得踏入這裏半步嗎,你為什麽會回來。”

小和將自己的所有情緒都掩藏起來,這時他內心如翻滾的海浪波濤洶湧著,但那又如何。

她淡淡道,“我來是為了還自己一個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