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什麽都知道,那個老頭子和你說了?”男人詫異的看向蘇雨欣。

他口中的老頭子,自然指的是蘇誌遠,蘇府的老爺。

蘇雨欣笑著搖頭道,“自然不是,他什麽都沒和我說,一切不過是我根據事態的發展猜測的而已。”

男人還是很驚訝,猜測能猜測的這樣準。

蘇雨欣又道,“你今日帶著他們來,是來找我父親的,而非我的對吧?”

這又被蘇雨欣猜中了,男人看著蘇雨欣,滿臉都寫著不可思議。

“還有你說的公平道義。”蘇雨欣說到這的時候,很輕的笑了笑。

什麽公平道義,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所謂的真正的公平,這個認知,從蘇雨欣很小的時候便知道了,還有道義,也是建立在某種條件上的。

蘇雨欣道,“你覺得我將你逐出商會對你而言是不公平,我還覺得你當眾辱罵我,不給我麵子,對我而言還是不公平呢,所以公平這二字,隻是建立在相互平等的基礎上的。”

男人拿著刀的手微微抖著。

蘇雨欣繼而笑道,“還有你最想不通,最憤恨的事,他們怎麽那樣不仗義,怎麽那樣沒有道義。我來告訴你。”

蘇雨欣頓了頓。

這也正是男人最最想不通的地方。

分明在鹽商的時候,他和那人最好,今日出來踩他一腳的,卻是昔日同他最好的兄弟。

還有今日他帶來了一個村子的人,這村子的人十分貧窮,男人本想給一點酬勞打發了就行,但是念在他們生活難,日子苦,他想著他這輩子就他自己孑然一人,所以身上的錢沒了再掙錢就可以了。

而村子裏的這些人拖家帶口的,太難了。

男人決定借著讓他們幫忙的名義,雇傭的名義,幫他們一把,所以他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家當來給這些人。

誰知這些人竟然不知感恩,聽著蘇雨欣要加價,當即反水倒戈。

男人苦惱了許久許久,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他,為何這些人都是狼心狗肺的東西,究竟是他識人不清還是他自己的問題。

“你說。”男人沉聲道。

蘇雨欣道,“其一,你覺得同你一起的鹽商曾經很要好,出了事卻隻顧著自己,極力和你撇清關係,並不拉你一把。人都是都劣根性質的。人們在遇到問題時自然是先顧著自己,這還是利益衝突,朋友之間沒有利益沒有金錢問題的時候,看著一切都好,如若一旦牽扯利益牽扯金錢,便會出現各種問題,甚至老死不相往來。”

男人似懂非懂的聽著。

蘇雨欣也不在意他是否能聽得懂,隻是覺得這個年紀的男人該不小了,有些道理他得懂。

“當然也有極少數的人是舍己為人的,但是這樣的人太少太少了。人都會有自私的一麵,這你要知道,你得容許他們要有,畢竟如若他們舍命保你,他們丟了自己的工作,而你呢,你能幫助他們什麽,給他們新的工作麽?”

蘇雨欣說完這段話在反思方才這段話是不是說的太現代了,也不知道男人聽懂了沒。

誰知男人竟然有所感悟的點了點頭,手裏握著的刀慢慢放下。

男人身後,藍葉回來看到這幕,她本是要上來將男人製服的,蘇雨欣一個眼神,讓她不要過來。

蘇雨欣繼續道,“其二,你說你請的那些人,我看到他們身上的衣服,便知他們生活很拮據對不對?”

男人點頭,“是,他們很窮,所以我把我的錢都給他們了,他們卻不知感恩。”

蘇雨欣笑了,她道,“是,你也知道他們生活窮,需要的就是銀子,你給他們銀子是你自願的,但是我用銀子來聘請他們他們也是自願的,你明明知道他們最需要的就是銀子,他們可以為了銀子,為你去做殺人放火的勾當,冒著被官府抓的風險也來,自然也可以為了銀子來平息這場鬧劇。”

蘇雨欣雙眸看著男人臉上的表情,從最開始的憤怒,到痛苦,到恍然大悟,到現在的平淡。

她便知道男人 聽懂了。

男人徹底將刀收了起來,他俯身行禮道,“蘇大小姐,我受教了。”

蘇雨欣隻是勾了勾唇角,並未再多什麽,打算就此離開了。

“蘇大小姐。”男人在身後喊住蘇雨欣。

蘇雨欣轉過頭來,問,“還有事情?”

“從前我很倔,脾氣倔,人性子也野,但並非油鹽不進之人。”男人主動說道,“但是我活了這些年,從來沒有人給我講過這些道理,他們隻是覺得我不對,是我的錯,是我把事情想的簡單,是我過於偏激了。”

蘇雨欣耐心聽著,並不催促他。

“可是,從來沒有人耗費時間給我認真耐心的講這些道理,今日聽了你的話,我頓時感悟很多,我覺得從前 很多事,或許是我做錯了。”男人垂下眸子,半晌,他道,“現在我不耿耿於懷他們為何對我這樣了。”

這是蘇雨欣見了男人三麵來第一次看到男人臉上露出一絲算是和善欣慰的笑容吧。

男人道,“今日還是要謝謝你。商行的人信服你不是沒有道理的。”

蘇雨欣認真聽著,並未多說。

“蘇大小姐。”男人說著突然跪下來。

蘇雨欣臉色平靜。

“請求你。”男人說的誠懇,“請求你收留我,讓我為你做事。”

蘇雨欣並不急於發表意見。

她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

男人道,“您讓我做什麽都可以,我不會再眼高手低了,就算是打掃茅廁我都願意,這輩子,我跟你幹!”

對於男人這樣突如其來的翻轉,綠菊和竹染皆驚訝的張大嘴巴。

這小姐也太有本事了吧。

蘇雨欣笑問道,“我當眾打了你兩巴掌,你也不記仇了嗎?”

男人使勁搖頭道,“自然不記了,是蘇大小姐的這兩巴掌打醒了我,不然我這輩子一定是渾渾噩噩的過的。”

蘇雨欣道,“好,你叫什麽名字告訴我。”

“我叫趙剛磊。”

果不其然,好硬的名字啊。

蘇雨欣從前看過陰陽八卦的書。

也聽人講過關於名字的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