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蘇雨欣淡笑的看著蘇誌遠在等他的後話。

蘇誌遠不知從何開口。

他身為人父,很多話他拉不下臉來說,他斟酌片刻道,“雨欣,日後在府中你要是覺得有哪裏不舒服的,你便告訴父親。”

蘇雨欣聞言,笑的更燦爛了,她問道,“告訴父親,父親會為女兒做主嗎?”

這一問,將蘇誌遠問住了。

“會為女兒做主嗎?”

他若說是會,但這件事與梁氏蘇雨柔有衝突怎麽辦。

他答應過梁氏,在蘇府會護著她們母女二人的。

蘇雨欣等了一會,見蘇誌遠不說話,她微笑道,“女兒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了?”蘇誌遠抬眸看著她。

蘇雨欣道,“女兒知道,有些事讓父親為難了,但是公道自在人心,父親若是覺得有些事對於女兒來說又失公允,就請父親還女兒公正,父親若覺得這些事都不算什麽,那父親從今往後便不必再提。”

“雨欣……”對於蘇雨欣的話,他有些無奈。

她那時那樣清冷自持,是那樣明明白白。

他沉了沉聲,道,“為父會為你做主的,你是為父的女兒,有什麽委屈可以盡管告訴父親。”

蘇誌遠不想與蘇雨欣離心太遠,隻是不知現在還能不能讓她信任自己。

蘇雨欣點一點頭表示相信蘇誌遠的話。

她道,“父親有這句話在便足夠了,女兒知道父親心中是有女兒的便好。”

“那是肯定。”蘇誌遠雙手摩挲著茶杯的邊緣,他道,“蘇府永遠是你的家,你要記得。”

蘇雨欣繼續點頭,她垂眸沉吟片刻,複又笑道,“父親,那麽我想問您一件事。”

“你說。”蘇誌遠端起茶杯輕吹了吹茶杯裏的茶葉,道。

“母親的死到底是怎麽回事?”蘇雨欣抬起眸子看著蘇誌遠。

蘇誌遠與其眼神相觸碰,他狠狠一怔,手中的茶杯脫落,“啪”地一聲摔在地上,摔了個稀碎。

茶水四濺,潑在他的黑色長靴上。

碎瓷片在腳周。

蘇誌遠難以置信,他有些不可思議的找到自己的聲音,問道,“你……你方才說什麽?”

對於蘇誌遠極大的反應,有些東西在蘇雨欣心中漸漸認定。

她母親蘇婉蓉的死不簡單。

蘇雨欣一字一句道,“女兒方才問,母親的死到底是怎麽回事?”

蘇誌遠滿眼疑問的看著蘇雨欣,問道,“你可是聽到了什麽風言風語?”

蘇雨欣彎一彎唇角道,“父親隻需要告訴女兒是怎麽回事便好,為何要問這些?”

她略微頓了一下,抬眸,探究的看著蘇誌遠問道,“難道母親的死真的有什麽蹊蹺?”

“你胡說什麽!”蘇誌遠怒道,“你母親是病死的,你不知道嗎?你問這些到底是什麽意思,是誰和你說什麽了嗎?”

“父親,您這麽激動做什麽?”蘇雨欣臉上維持著一絲絲笑意。

蘇誌遠胸口沉浮著,他深呼吸一口,才覺得方才反應過於激動了,他擺手道,“沒什麽,隻是……”

他的話戛然而止。

蘇誌遠眼眸漸漸變紅,他道,“隻是……想起你的母親婉蓉……我有些難過罷了。”

蘇雨欣打量著蘇誌遠的神色。

在判斷,這種情緒是演的,還是真的。

蘇誌遠道,“已經很多年沒人提起你母親了,你突然提起來,所以有些難受。”

蘇雨欣還是方才的那副神色,她道,“是有好多年沒人提起母親的名字了。”她感慨一句,話鋒一轉道,“女兒還以為父親有了梁夫人已經忘記母親了呢。”

蘇誌遠眸光微怔的看著她。

她的話語怎麽這麽犀利,刀刀插入人的胸口。

“自然不是,有些最深處的東西,自然藏在心底,雨欣,你不懂。”蘇誌遠解釋道。

蘇雨欣厭煩死蘇誌遠這句“雨欣你不懂。”

從前母親死時,她哭鬧著,日日問蘇誌遠到底是怎麽回事,好好的人怎麽就病倒了,好好的人怎麽就病到無藥可醫,前一日還拉著她的手說話的蘇婉蓉怎麽半夜突然就離世了。

她分明瞧著蘇婉蓉的精神狀態還不錯。

怎麽喝那些湯藥,越喝身體越是差了呢?

從前她總是去問蘇誌遠,蘇誌遠便會拿你還小你不懂,這樣的話來搪塞自己。

現在呢,又是一句你不懂。

蘇雨欣覺得關於她母親的事情當著蘇誌遠的麵沒有談的必要。

蘇誌遠不會和她說實話的。

反倒是她調來她院中做事的衛媽媽或許能知道些什麽。

關於蘇婉蓉的死,衛媽媽曾說過,“夫人好像是突然身體就不行了,緊接著夫人便沒了,奴婢們連夫人的後事都是草草操辦的,因為老爺要迎接新夫人進門。”

“嗯,那便不說這件事了。”蘇雨欣點頭道。

蘇誌遠心底鬆了一口氣。

蘇雨欣又道,“方才父親說,如若女兒覺得受了什麽委屈,和父親說,父親會幫女兒主持公道的是嗎?”

蘇誌遠點點頭,隻要不提蘇婉蓉的死,什麽都可以。

蘇雨欣道,“今日的事情,父親怎麽看?”

蘇誌遠再次怔住。

他看向蘇雨欣,有些奇怪。

如今的蘇雨欣一點都不好糊弄了,反而有些難搞,比他在商場上見到的那些精明的商人還有難搞。

“是丞相府過分了。”蘇誌遠道,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但那是丞相府,雨欣,父親沒有辦法拿丞相他們怎麽樣,你明白嗎?”

“父親知道女兒說的不是這個。”蘇雨欣就這樣定定的看著蘇誌遠。

這種眼神讓蘇誌遠心底發慌。

蘇雨欣清晰明白的道,“女兒說的是,在丞相府的事情,梁夫人與雨柔妹妹的態度。在事情未清楚之前,她們那樣著急的讓女兒認罪,難道父親沒有看出什麽端倪嗎?”

蘇誌遠眉心狠狠一皺,他道,“並未看出什麽端倪,是不是雨欣多慮了?”

蘇雨欣看著蘇誌遠緩緩的笑了笑。

蘇誌遠抬手,放在桌案上,本想尋了茶杯來握著,才想起茶杯被他不小心掉下去,打碎了。

“是,是雨欣多慮了。”蘇雨欣微笑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