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影見多了唐筱雯的伎倆,也不起身,仍舊修剪著花枝悠悠地說道:“妹妹起來說話罷,是誰欺負你了?”
唐筱雯聽了立即止住哭泣,陳述道:“剛剛我偶然經過弦月閣,聽聞蘇若晨和幾個婢女在裏麵歡歌笑語,您也知道我父親是因為她才感染風寒臥病在床,眾皇子皇妃都去探望,唯獨她,這個我父親所謂的女兒不但不去探望,反倒猖然狂笑。家門不幸,出了這樣的敗類我實在氣不過,想進去跟她理論,沒成想,她不但不聽我的諄諄勸導去探望父親,反而出口相傷,更過分的是她叫人狠狠打了我們並差人把我們轟了出來……嗚嗚嗚……您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說著便又啜泣起來,瘦弱的身子隨著她的抽噎而輕輕抖動,一眼看去,全然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任誰看了都覺得心疼。
“為何認為我會替你做主?”伊影心中冷笑。伊影平日與唐筱雯來往甚少,唐筱雯近來所作所為伊影也多是從龍月傑口中得知,因此心底對唐筱雯不但沒有同情反倒有幾分厭惡之情。
“給您看樣東西,”唐筱雯將書信遞給伊影的婢女,“蘇若晨與三皇子的書信。”
“男子三妻四妾自古有之,有朝一日三皇子與蘇若晨成親也是人之常情。”伊影並非不介意龍月傑妻妾成群與她分寵,而是此事已成定局,憑她的力量無力回天,而且若她阻止龍月傑和蘇若晨,她勢必會步木子楓後塵。但凡關於龍月傑的事,伊影從不敢掉以輕心。
“倘若他休妻再娶妻呢?”
伊影聽出了這句話內涵深意,急急從婢女手中接過書信拆開來讀。
“怎樣?”唐筱雯誌在必得。
日日為龍月傑研磨伴讀,伊影自然認得龍月傑的自,看了信,伊影內心屈辱的怒火熊熊燃起來,雖然並不是蘇若晨的錯,可潛意識中她不願把責任推給龍月傑,於是自然而然地把這筆賬算在了蘇若晨頭上。
“現在的情形是那個狐媚的在別人麵前整天裝得一副可憐樣子,惹得奶奶、三皇子甚至皇上都願聽信於她,此時她是春風得意時,氣焰正盛呢!龔奶奶自然是說話有分量,而且也最疼愛雯兒,可她畢竟是個外人,說不上話。大皇子和父親本可以鎮得住她,隻是如今卻被她害成這樣……”唐筱雯故意不提龔奶奶懷疑她的事,“如今也隻有您能幫我了。”
“能幫我自然會幫,我早就想懲治她一番,刹刹她的威風,隻是苦於沒有機會,你可有什麽良策?”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爭尚且不可,那我們來個暗鬥如何?”唐筱雯獻策。
伊影思忖半晌,覺得這些都不是完全之策,便不耐煩地問道:“那還有沒有別的好主意,最好不要出現什麽紕漏,從而打草驚蛇!我不希望自己在三皇子眼中是一個毒辣之人。”
唐筱雯搖了搖頭:“若能有更好的主意便再好不過了。”唐筱雯自知這些計策風險都很大,她來找伊影為的便是覓得良計借刀殺人。”
“你家二皇子和安正妃呢?”聽聞二皇子日日在府中照顧安正妃養胎,安正妃廂房中卻不見其蹤影,蘇若晨很是奇怪。
“回稟蘇小姐,主子們在後花園楸樹林中對弈呢!”妍兒恭敬地回答,“蘇小姐盒中是……”
“冬筍全雞,”玖然打開蓋子,拿起隨身攜帶的湯匙盛了一點湯抿了一口,“無毒。”
“並非懷疑您的湯有毒,”妍兒抿嘴笑道,“隻是咱這閑雲閣跟您的弦月閣離著稍遠些,怕是這一路上湯涼了,一來咱家安正妃身子偏寒涼,本身見不得涼,二來怕這色香味差了,白白辜負了安小姐一番心思。”
“若您信得過我,便拿來給我到小廚房給熱一下吧!”說著便提了食盒往小廚房方向去了。
“還是我來吧,怎好有勞妍兒妹妹。”玖然重新接過食盒,由妍兒帶領朝小廚房走去。
“恭喜安正妃!”聽說安玉溪有了身孕蘇若晨特來賀喜,“聽說您有了身孕,定要好好養著才是。”
“多謝蘇小姐美意,勞您親自登門道賀,心中實在過意不去。”安正妃和聲細語地說,“既然來了便去我房中坐會兒吧!”
“安正妃懷有身孕不宜四處走動,在這裏說一會子話便好,”安若晨笑道。
“妾身不妨事,在此待客太過委屈蘇小姐了。”安玉溪麵有難色。
“棋局一個、璧人一雙、楸樹幾叢,天作琉璃瓦,葉為金磚地,這豈不是最美之所?委屈從何而來?”蘇若晨並不在意所在何處。
“紫菱,快給蘇小姐看座、上茶!”龍日翔吩連忙咐道。
“妍兒也是,安小姐來了也不通報,讓我們措手不及,招待不周,回頭定要責罰於她。”安玉溪對蘇若晨的話很是受用,口裏雖說著責罰的話,心裏卻想著龍日翔對自己的好,臉上也隨之綻放出滿滿的幸福笑容。
“妍兒做事可是仔細地很,”蘇若晨突然想起了冬筍全雞的事,“我來時做的冬筍全雞不小心放涼了,她便想起安正妃身子寒不能吃太涼,便和玖然拿去溫了來。”
“的確,妍兒這丫頭跟了我多年做事妥當。”妍兒是安玉溪從母家帶來的貼身侍婢。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正說著她們便來了。”安玉溪和蘇若晨會心一笑。
“快點趁熱嚐一下,這可是氣血雙補的好食材,吃好了改天再給您做個鯽魚湯。”蘇若晨接過紫菱遞過來的碗和勺,親自給安正妃盛了一碗遞給了龍日翔,“有勞您了!”
龍日翔接過碗,心中升起一股複雜的情愫。
“奶奶,近日晨兒學了一道菜,歸參鱔魚羹,特意做了請奶奶品評。”蘇若晨雖對蘇炫恨之入骨,但除了蘇府她無處可去,於是蘇若晨苦練廚藝。
“嗯,晨兒的手藝果然精進了不少。”蘇母誇讚道。
“奶奶喜歡,晨兒願日日為奶奶煮粥燉湯。”蘇若晨邊為蘇母捏著肩邊說。
“唉,女大不中留!能與你覓得如意郎君奶奶便無遺憾了!”蘇母想起近來發生的事情無不讓人心有餘悸,對蘇若晨母女的歉意也更濃重,“幾個提親的皇子中可有中意的?”
“奶奶取笑晨兒。”蘇若晨故作嬌羞地說。
“還是你最討喜。”蘇母笑道,“明日何柔回府,今晚在我這兒給她餞別,天色也不早了,你去請她來罷。”
“是不是我有點太過寵愛晨兒了,”由於何柔的暗示明提,當年的事在蘇母腦中揮之不去,“雯兒似乎也並沒有過什麽大的過錯。”蘇母看著桌角的一碗涼透了的人參湯若有所思的說道。
“恕奴婢鬥膽,雯兒小姐性情溫和,即便您對她冷言相待,但她在您麵前她從不造次。”方蓉見蘇母並無異色便接著說道,“當初老爺對她略有偏私,她恃寵而驕,但自從老爺病倒,她便衣不解帶地伺候在側,也算用心了。”
“唉,也難為她了。”蘇母忍不住歎道。
宴會不算特別隆重但也熱鬧,因為蘇家的老爺蘇炫沒有赴宴,而除了何柔、蘇母、和蘇若晨,龔婉蓉、二皇子、三皇子及安玉溪、言雲溪、伊影等人悉數到齊。
“叨擾多日,有得罪之處煩請見諒!”場麵上的事總不免客套幾句。
“客氣了,府中近日事多,有招待不周之處還望海涵。”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精致的送別餃子冒著熱氣擺上桌,何柔拉著蘇若晨講起體己話。
“晨兒的傷可好了?近來三餐可順意?”何柔將手輕輕放在蘇若晨手上,眼中期盼之情不言而喻:“明日我便回府,不能再護你周全。你可願隨我同往?”
何柔素來性情剛烈,處事果斷,隻是對蘇若晨卻沒半點淩厲之色。
見蘇若晨不語,何柔歎了口氣:“倘若你不願,隻管說便是,隻是可憐姐姐不在,在這府中你孤苦無依……”
蘇母聞之略有尷尬之色,蘇府的確有愧於蘇若晨,但也不願蘇若晨就此跟了何柔,便想了個法子:“若晨兒願往小住幾日老身自不會阻攔。”
轉而對蘇若晨說:“你可願往?”
“這樣也好,這時節是最易出行的,等臨近年關積雪覆了路再要出城去散心可就……”說到這裏伊影不再作聲,因為她看到龍月傑和言雲溪同時向她投來了冷冷的目光。
“這樣倒不如去老身那,與老身為伴。”龔婉蓉突然插了一句。
蘇若晨早已厭倦蘇府這種明爭暗鬥的時光,出去小住幾日權當散心也未嚐不可,雖然蘇若晨內心裏對何柔並不親近,但何柔定不會加害於她,若說去龔婉蓉那裏,龔婉蓉畢竟是外人,若唐筱雯在她耳邊吹幾陣耳邊風指不定會起什麽風雲變幻,權衡之下蘇若晨依然選擇了去何柔那裏,而對龔婉蓉的好意婉言謝絕。